我在川东北当端公的那些年
我在川东北当端公的那些年
作者:我叫吴仁狄
类型:灵异
导出时间:2026/7/12 22:19:40
(仅已确认章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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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 祖业传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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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爷爷临终传下端公衣钵,警告勿去德阳坝;张天赐返城后,老家闹鬼,村民求助,他决定回乡。
# 第一章 祖业传灯
川东北的深秋,老屋堂前的梧桐叶落了一地。
张天赐跪在床前,闻着满屋子草药味和腐朽气息交织的味道,看着爷爷张守正那张蜡黄到近乎透明的脸。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瘆人,像两簇鬼火在油灯下跳。
“东西……都在柜子里。”
张守正咳了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。他抬手朝墙角那口黑漆木柜指了指,手指枯瘦如鸡爪,青筋暴起。
张天赐顺着看去。那柜子他从小就见,爷爷从不让人碰,连打扫都是亲自动手。小时候他好奇,偷偷撬过一次,被爷爷逮住,抄起笤帚打得他三天坐不下去。
“爷爷,您别说话了,我去叫医生。”
“叫个屁。”张守正瞪了他一眼,又咳,“老子这身子,大罗神仙来了也没用。柜子钥匙在我枕头底下,你拿出来。”
张天赐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探进枕头下。冰凉生硬的一把铜钥匙,上面挂了根红绳,已经被磨得锃亮。
“去打开。”
开柜的时候,张天赐闻到一股陈年霉味,混着朱砂和香灰的气息。柜子里没别的,就三样东西:一个黄布包、一本发黄的线装手抄本、一根笔。
黄布包解开,里面是一枚巴掌大的令牌,黑漆漆的,正面刻着四个字——“雷霆都司”。令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,看得出被人盘了多少年。张天赐拿起来,入手沉重,冰凉刺骨,像是握了一块寒冰。
“这是雷符法器,张家端公的信物。”张守正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破风箱漏气,“你太爷爷传给我,现在……传给你。”
张天赐拎着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,嘴角扯了扯:“爷爷,这玩意儿能刷公交卡吗?”
“滚你妈的!”张守正猛地撑起身,一巴掌拍在床沿上,震得药碗哐当响,“老子没跟你开玩笑!”
张天赐吓得一哆嗦,赶紧把令牌放回去。他从来没见过爷爷发这么大脾气,老人的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,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。
“您别动气,我错了。”张天赐赶紧上前扶住爷爷,帮他顺气。
张守正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,指着那本手抄本说:“那是《端公秘要》,张家祖辈传下来的本事都在里头。你先背下来,背不下来就抄,抄到能背为止。”
张天赐翻开手抄本,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毛笔字,有的地方还画着奇形怪状的符咒。字迹工整,但年代久远,有些地方已经洇得看不清。他仔细辨认了几行,全是些像咒语又不像咒语的东西,什么“一炁混沌灌我形,禹步相催登阳明”,看得他直皱眉。
“这根朱砂笔,是上代祖师爷用过的。”张守正盯着那根笔,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,像是怀念又像是畏惧,“你去拿起来看看。”
张天赐伸手去抓笔杆,刚碰到指尖就被猛地弹开,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。他甩着手,瞪大眼睛看着那根笔,笔杆朱红,笔尖还是湿的,像是刚刚蘸过墨。
“这玩意儿带电?”
“不是电。”张守正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“是它认你。张家血脉,天生通阴阳。只不过你这二十多年没开窍,阳气蒙了心窍,暂时接不住。”
张天赐揉着发麻的手指头,心里犯嘀咕。他是学机械工程的,在成都一家厂子里做技术员,平时奉行的宗旨是“科学解决一切”,什么神神鬼鬼的他向来不信。爷爷当端公这事儿,打小他就觉得是老人家愚昧,靠这一套糊弄山里的老百姓。
但刚才那一激灵,冰寒刺骨,不像是静电,也不像是心理作用。
“天赐,咱们张家在川东北当了十三代端公,到我这一辈,七十三。”张守正睁开眼,眼神突然变得清明起来,回光返照的征兆,“你以为老子真信那些香火钱?你爷爷这么多年,枪林弹雨都趟过来了,不是没见过真东西,不敢接这碗饭。”
张天赐想说点什么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“德阳坝……”
张守正突然说出这三个字,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,像怕被人听见。
“那个地方,你绝对不许去。”老人攥住张天赐的手腕,枯瘦的手力气大得惊人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“那底下埋着要命的东西,张家祖辈三代人都镇在那儿,一代接一代,没断过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张天赐被掐得生疼。
“别问。”张守正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他,“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。老子只交代你一句:张家这香火不能断,端公这衣钵你得传下去。平时该上班上班,该谈恋爱谈恋爱,只要把这几样东西收好,别让人偷了毁了就行。”
“那您这意思,我继承是继承,但不用真去当什么端公?”
“随你。”张守正松开手,往后躺下去,眼睛看着房梁,“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。结果呢?二十九岁那年,死在德阳坝……要不是你爹,老子还多活几年。”
张天赐愣住了。父亲去世那年他六岁,只知道是出意外死的,家里人讳莫如深,没人提过具体原因。这是他头一次从爷爷嘴里听到关于父亲的死因。
“我爸他……”
“别问了。”张守正闭上眼睛,摆了摆手,“出去吧,让老子清净会。”
张天赐端着药碗出来的时候,正撞上住隔壁的李铁柱。铁柱比他小两岁,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,在村里种蘑菇,平时隔三差五就过来串门。
“天赐哥,张爷爷咋样了?”铁柱探头往屋里看,压低声音问。
“不太好。”张天赐摇摇头,端起碗把药渣倒进水槽里,“怕是这几天的事了。”
铁柱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,蹲在门槛上点了根烟,闷头抽了两口,说:“张爷爷是咱们这一片的老好人,怎么就……”
“人老了,没办法。”
两个人蹲在堂屋里抽闷烟,谁也没说话。
傍晚时分,张守正走了。
走得很安静,没折腾,没挣扎,就跟睡着了一样。张天赐端着热好的粥进屋,叫了两声没答应,伸手一探,鼻子底下已经没气了。
出殡那天,村里来了很多人。张守正当了大半辈子端公,谁家有灾谁家有病都找他,白事红事都请他掌坛。老人们说,张端公做法的时候踏七星罡步,手挥桃木剑,能把山里的野鬼都镇住。
张天赐披麻戴孝,跪在灵前烧纸,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哭声,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。
铁柱帮着忙前忙后,三天没合眼。
丧事办完,张天赐把老屋锁了,回成都上班。
走的那天早上,他把黄布包和手抄本塞进背包最底层,那根朱砂笔没敢碰,还是用布裹了好几层才放进去。铜钥匙拴在自己腰上,贴着肉挂着。
回成都后,一切如常。该画图画图,该开会开会。同事们知道他爷爷去世,安慰了几句,这事也就过去了。
只是每天晚上躺床上,张天赐总会想起爷爷临死前说的那几句话。德阳坝,父亲死在德阳坝,三代人镇的什么东西,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。
他甚至上网搜过“德阳坝”,除了一个地名,什么都没有。川东北那块地方,他听说都没听说过。
又过了一个礼拜。
周三晚上,张天赐正在宿舍里画图纸,手机响了。拿起来一看,老家王婶打来的。
王婶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嗓门,贪便宜敢说话,但人不坏。张天赐接起来,还没开口,电话那头就炸开了。
“天赐啊!出大事了!”
“王婶,您慢慢说,怎么了?”
“村里闹鬼了!铁柱家的鸡全部被咬死了!还有老李家的猪,大半夜嚎得跟杀似的,早上起来一看,脖子上一排大牙印子,血都吸干了!”
张天赐愣了一下,皱起眉头:“啥东西咬的?黄鼠狼?”
“黄鼠狼能有那么大牙印子?我家那只大公猪,三百多斤的,你告诉我什么黄鼠狼能咬死它?!”
“那报警没?”
“报了!派出所来了人,一看那伤口,所长脸都白了,说这玩意儿他没见过,让我们赶紧想别的办法。”王婶压低了声音,“天赐,我听人说,你家张爷爷走了以后,后山那边就老有怪动静。晚上的时候,有人看见一个青脸的东西在林子里蹿,跑起来带风声,快得很。”
张天赐握着手机,心里头咯噔一下。
“天赐,你爷爷是端公,你是他孙子,肯定会点啥吧?你回来看看吧,村里人都慌了,晚上都不敢出门!”
“王婶,我……”
“别你你我我的了,明天你就回来!村里人说了,只要你来,啥都好说!”王婶说完就挂了电话,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。
张天赐握着手机,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。
他想起爷爷临终前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那本《端公秘要》,回来这一个礼拜,他连翻都没翻过。
又想起铁柱那张憨厚的脸,想起村里那些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们。
“艹。”
张天赐骂了一句,把手机往床上一摔,拉开背包,翻出那本发黄的手抄本。
他翻到第一页,上面写着四行字:
“祖德流芳,衣钵传灯。非其人不传,非其时不用。”
张天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深吸一口气,打开箱子,把那根朱砂笔拿了出来。
这一次,他没被弹开。
笔杆温热,朱砂笔尖殷红如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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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 章 德阳坝罗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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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王婶来电称村里家畜离奇死亡,鸡鸭被吸干血液。主角张天赐返回德阳坝村,发现是罗刹作祟。他按爷爷留下的《端公秘要》设坛画符,用雷法击退罗刹,并查明罗刹是三年前难产死的女教师陈秀珍所化,因埋在阴龙脉节点而成。张天赐挖坟火化尸骨并超度,事件得以解决。但川东北阴龙脉的存在让他意识到事情远未结束,爷爷留下的书和背负的责任还需继续探索。
# 第二章 德阳坝罗刹
电话那头王婶的大嗓门震得我耳膜发疼:“天赐娃儿,你快回来看看!村里出怪事了!”
我揉了揉太阳穴,把手机拿远了些:“王婶,你慢点说,什么事?”
“鸡!鸭!全死了!”王婶声音发颤,“昨晚李二娃家十二只鸡,全死在院子里,每只鸡身上就一个洞,血都没了!今天早上赵家媳妇起来一看,八只鸭子也遭了!”
我皱眉:“是不是黄鼠狼?”
“黄鼠狼个屁!”王婶嗓门更大了,“黄鼠狼咬死的鸡那是血呼啦啦的,这些鸡身上干干净净,就跟被吸干了似的!你爷爷在的时候可是咱们德阳坝的端公,你得回来看看啊!”
挂掉电话,我坐在出租屋里发了会儿愣。
爷爷张守正去世五年了,临死前把那本《端公秘要》塞到我手里,说了一句话:“天赐,咱们老张家端公这一脉,不能断。”
我当时没当回事,随手把书扔在柜子里。大学毕业后在城里找了份文员工作,每天对着电脑敲键盘,早把端公这事忘到脑后了。
可现在,王婶的电话让我心里有些发毛。
我翻出那本发黄的《端公秘要》,封面上毛笔字已经模糊不清,纸张边缘都卷了起来。我随手翻了翻,里面画着各种符咒,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写着各种口诀和法门。
“引雷诀……镇邪符……驱煞法……”我念叨着,突然看到一行小字:“凡罗刹作祟,必先设坛请神,以朱砂笔绘镇邪符,引九天雷法破其邪体。”
我合上书,深吸一口气。
看来,真得回一趟德阳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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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傍晚,我到了德阳坝村。
村子坐落在川东北的山坳里,四周都是青翠的竹林。空气里飘着炊烟的味道,一切都和记忆里差不多,只是村头的狗叫得格外厉害,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。
王婶在村口等我,一看到我就拽着胳膊往村里走:“天赐娃儿,你总算来了!你不知道,这两天村子里人心惶惶的,天刚黑就没人敢出门了!”
我跟着她走进院子,地上摆着几只死鸡,全都被摆成一排。我蹲下来看,每只鸡脖子下都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,边缘整齐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穿。伤口周围干干净净,没有血迹,也没有撕咬的痕迹。
“看见没?”王婶指着鸡,“就这么个洞,血全没了!你说这是啥东西干的?”
我没说话,伸手翻了翻鸡毛。鸡身干瘪,皮包骨头,好像里面的血肉都被吸干了。
我站起身,心里有些打鼓。这东西,怕真是邪物作祟。
“王婶,今晚我在你家设坛。”我说,“你们几家人也商量一下,晚上都别出来,听见什么动静都别管。”
王婶连忙点头:“要得!要得!我这就去跟他们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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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,我在王婶家的院子里摆好了香案。
爷爷留下的东西里,有一盒朱砂、一支老毛笔、几沓黄纸。我按照《端公秘要》上的图样,在黄纸上画镇邪符。朱砂拌了鸡血,笔尖蘸饱了,我屏住呼吸,一笔一划地画。
说实话,我手都在抖。
长这么大,我还是头一次干这种事。以前爷爷做法的时候,我最多帮忙递个香,连正经的符咒都没学过。要不是王婶催得紧,打死我也不会干这种神神叨叨的事。
三张符画完,我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。我把符纸贴在香案前,又依葫芦画瓢画了几张护身符,揣在口袋里。
爷爷留下的法印搁在香案正中,那是一枚铜印,上面刻着“敕令雷神镇邪”几个字。我点燃三炷香,朝香案拜了三拜:“爷爷,你在天之灵保佑我,别让我第一次出马就折在德阳坝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风刮过,把香烟吹得歪了。
我打了个激灵,抬头看屋顶。瓦片灰蒙蒙的,没什么异常。
我定了定神,按《端公秘要》上的步骤开始念咒。念的是请神咒,请的是九天雷神。咒语很长,我背了两天才记住,这会儿念起来磕磕巴巴的,也不知道对不对。
念到一半,我忽然听到屋顶传来“咯吱”一声响。
我停了口诀,抬头朝上看。屋顶的瓦片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上面。
我的背脊一阵发凉。
“咯吱——咯吱——”
那声音越来越近,从屋顶的左边往右边移动,走得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我能感觉到,那个东西正在朝香案的正上方靠近。
我攥紧了手里的拂尘,咽了口唾沫。
忽然,一只青色的手从屋檐上伸了下来。
那只手的指甲足有两寸长,乌黑发亮,像是淬了毒的钩子。手背上青筋暴起,皮肤呈灰青色,像是死人的颜色。
我吓得往后一跳,差点绊倒。
紧接着,一张脸从屋顶探了下来。
青面獠牙,眼珠泛白,额头长着两个骨角,嘴角咧到耳根子。那张脸几乎完全不像人,但隐约能看出几分女人相貌的轮廓。
它张开嘴,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嘶声,嘴里全是细密的尖牙。
罗刹!
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跑!
可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。那只罗刹从屋顶跳下来,落地无声,弓着身子朝我走来。它的身躯像是没骨头似的,走路姿势诡异极了,每一步都像是关节翻折过来。
我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,手忙脚乱地抓起香案上的镇邪符,朝它拍去。
“啊——”
符纸碰到它身体的瞬间,发出一阵白烟,那罗刹惨叫着往后缩了几步。白烟散去,它的胸膛上多了一个焦黑的掌印,正滋滋冒烟。
有效!
我胆子大了几分,又抓起一张符纸。可那罗刹这次学乖了,绕着我飞快地转圈,速度快得像一阵风。我根本跟不上它的移动速度,手里的符纸根本拍不到它。
糟了!
我正着急,余光瞥见屋顶的月光。月光洒在院子里的空地上,把一切都照得惨白。
《端公秘要》上说,遇罗刹,以朱砂笔绘镇邪符,引九天雷法破其邪体。可我没练过雷法,怎么引?爷爷也没教过我啊!
罗刹绕到我身后,突然扑了上来。我慌忙转身,被它一把按在地上,那只青色的爪子抵着我的脖子,指甲紧紧贴着皮肤,冰凉刺骨。我能感觉到它只要再用一分力就能刺穿我的喉咙,但它只是死死按住我,没有进一步伤害。
我能闻到它嘴里的腥臭味,像腐烂了半个月的内脏。
“雷法——”我脑子里闪过《端公秘要》上的一段口诀,那是爷爷用红笔圈出来的,写着“此乃保命之法,慎用”。
来不及想太多了,我张嘴就念:“谨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,敕令雷霆,破妖除邪!”
这句话念完,天地间突然安静了。
罗刹的爪子还抵着我的脖子,但它停了下来,白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紧接着,一声巨响。
“轰隆!”
一道蓝色的闪电从天上劈下来,正中王婶家的屋顶,瓦片四溅。
电光中,我清清楚楚地看到,那罗刹的身体被雷电击中,浑身冒烟,惨叫着飞了出去,撞在院墙上,把墙撞出一个人形的缺口。
我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雷法……真的有用?
我摸了摸脖子,指尖触到那处被抵住的皮肤,冰凉麻木,但没有流血。我撑着身子爬起来,捡起地上的拂尘,踉踉跄跄地走到院墙边。
罗刹倒在砖砾里,身体抽搐着,青色的皮肤上布满焦黑的裂纹。它想爬起来,但挣扎了几下又摔下去,身上的煞气明显减弱了。
但它还没死。
我心里很清楚,这样的雷法只能击退它,不能彻底消灭。要解决这个祸害,必须找到它的根。
我蹲下身,看着那只罗刹。
它的脸虽然恐怖,但隐约还能看出一些人的轮廓。这个女人生前应该长得不丑,眉骨高,鼻梁挺,只是现在青面獠牙,已经看不出人样了。
我心里一动,想起爷爷说过的一段话。
人死后如果怨气太重,埋在煞气汇聚的地方,尸体就会发生变化,化为厉鬼或罗刹。
“你是哪里的人?”我问。
罗刹没有说话,只是发出嘶嘶的声音。
我站起身,拍掉身上的土。王婶从窗户探出头来,脸色煞白:“天赐娃儿,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
“罗刹。”我说,“王婶,你们村里这几年有没有年轻女人难产死的?”
王婶想了想,突然一拍大腿:“有!有啊!镇上那个女教师,陈秀珍!三年前难产死的,她男人把她埋在村后面那个山坡上了!”
“哪个山坡?”
“就是……”王婶指了指村后的方向,“就是那片竹林后头,村里人都不愿意去那儿,说风水不好。陈秀珍生前是镇上小学的老师,长得漂亮,可惜嫁了个不成器的男人。怀孕那时候胎位不正,去县医院没救过来,一尸两命。”
我心里一沉:“带我去看。”
“现在?”王婶脸色变了,“这大半夜的……那个……”
“她在村里害了这么多畜生,必须把她的尸骨烧了,不然还会出事。”我说,“你要是不敢,给我指个路就行。”
王婶犹豫了一下,咬了咬牙:“算了,我跟你一起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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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打着手电,摸黑往村后的山坡走。
夜里的山路难走,竹林里风吹得沙沙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。王婶一边走一边念叨,声音都在发抖:“天赐娃儿,你说那陈秀珍好好的活人,怎么就成了那鬼东西?”
“怨气太重,加上埋的地方不对。”
“埋的地方不对?我们这儿又不是乱葬岗。”
“风水有阳龙和阴龙之分。”我想起爷爷笔记上的内容,“阳龙汇聚的是生气,适合埋人,后人享福。阴龙汇聚的是煞气,要是不小心把死人埋在那个点上,就会变成邪祟。”
王婶听得似懂非懂,只知道点头:“那陈秀珍她……”
“她应该就是埋在了阴龙脉的某个节点上。”
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,终于到了王婶说的那个山坡。坡上的竹林很密,中间有一块空地,远远就能看到一座土坟,坟头长满了杂草。
我在坟前站定,打着手电照了照。坟土松散,像是最近被翻动过。
“就在这儿。”我蹲下来,摸了摸坟土,“王婶,帮我找些干柴来。”
王婶应了一声,转身去竹林里捡柴。我从怀里掏出爷爷留下的铜钱剑,插在坟前的地上,又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圈,把坟头圈在里面。
要解决罗刹,必须烧掉她的尸骨。
可烧尸骨,就得先挖坟。
我握紧了铁锹,在心里对陈秀珍说了声对不起,然后一铲子挖了下去。
坟土是松的,挖起来不费劲。挖了大概半米深,铁锹碰到了一截木头,我伸手拨开泥土,露出棺材盖。
棺材已经腐朽了,木头发黑,散发着一股腥臭味。我用铁锹撬开棺材盖,里面出来一具尸体,身穿寿衣,腹部高高隆起,像是怀孕时的样子。
那就是陈秀珍。
我屏住呼吸,把王婶抱来的干柴堆在棺材旁,浇上带来的煤油。
“陈老师,”我站在棺材前,双手合十,“你生前是个好人,死后不该变成这东西。我今天把你火化了,给你超度,希望你下辈子投个好胎。”
说完,我点燃了干柴。
火苗蹿起来,吞噬了棺材和尸体。火焰中,我仿佛看到一个人影在挣扎,但是很快就消散了。
我盘腿坐在地上,按照《端公秘要》上的方法念起往生咒。咒文很长,我念得很用心,一边念一边烧纸钱。
火烧了将近一个小时,尸体彻底化成了灰烬。我用铜钱剑把灰烬拨开,找出了几块烧得发白的骨殖,用红布包起来。
“找个地方埋了,不要让任何人挖到。”我把布包交给王婶,“这样陈秀珍就彻底安息了。”
王婶接过布包,眼圈红了:“没想到陈老师这么惨……她生前对学生可好了,从来没骂过孩子,谁想到死后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我站起身,看着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。
回到村里,天已经快亮了。王婶逢人就说:“天赐娃儿有本事!比他爷爷还厉害!昨晚上一道雷就把那罗刹劈得死死的!”
我听得哭笑不得,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以前我一直觉得端公是骗人的东西,觉得爷爷一辈子神神叨叨,不过是给村里人一个心理安慰。可昨晚的事情,彻底推翻了我过去的想法。
罗刹是真的,雷法是真的,爷爷留给我的那本《端公秘要》,也绝不是纸上谈兵。
更让我在意的是,陈秀珍为什么会埋在阴龙脉的节点上?
阴龙脉,那些隐藏在山川之下的煞气,像一条暗河,流淌在德阳坝的地底。而陈秀珍,不过是碰巧被葬在了煞气汇聚的地方。
我心里升起一个念头:川东北的阴龙脉,到底埋了多少具这样的尸体?
这个念头让我背上发凉。
也许,爷爷留给我的不仅是一本书,还有一个我看不到的烂摊子。
我抬头看天,晨曦从竹林的缝隙里漏下来,温暖、安宁。可我知道,这片安宁之下,藏着我看不见的东西。
德阳坝的罗刹是解决了,但事情远没有结束。
我摸了摸口袋里的《端公秘要》,手指触到了那发黄的封皮。这本爷爷传下来的书,我真的能看懂吗?
可不管怎么说,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我深吸一口气,朝村口走去。身后,王婶还在挨家挨户地讲我昨晚的风光事迹,我的名字就这么在德阳坝传开了。
可我心里清楚,真正厉害的不是我,是爷爷留下的那些东西。
而爷爷为什么要留给我那些东西?
这个问题,我迟早会找到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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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 川剧团牡点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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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县川剧团排演《牡点灯》时出现灵异现象:台上多出人影、演员头发自燃、道具师傅被画罗刹脸。张天赐受邀调查,发现剧场舞台下埋有二十三具被铁丝捆绑的骸骨,怨气凝聚成变异罗刹。天赐与铁柱设困魂阵,用雷符和净心咒击退罗刹,但罗刹逃入地下。挖出骸骨后,天赐超度冤魂,发现骸骨头颅指向县城西北风水死穴,疑有人故意布阵。事件解决后,天赐在街角购得爷爷的《端公录》及残图,图上标记川东北龙脉节点,中心为“罗刹王封印地”。天赐决定前往天星桥水库取出爷爷藏匿的羊皮地图,以查明真相。
# 第三章 川剧团牡点灯
县川剧团的王团长找上门时,我正蹲在院门口啃着一根老玉米,心里盘算着德阳坝那档子事。
那晚我把爷爷年轻时留下的那本习术手记翻了个遍——说是手记,其实就是他早年学艺时随手记的零散心得,夹在一本旧黄历里,我翻箱倒柜才找出来。那本手记不全,前面几页被人撕了,只剩中间十几页,记录了一些咒语和法术要点,还夹着一张发黄的残图。爷爷在批注里写得很清楚,说他年轻时另有一本更系统的《端公录》,记载了完整的法术体系和龙脉图谱,但他怕被人一锅端,把《端公录》和一张羊皮龙脉地图分散藏在了几个地方,只留了这本手记作为线索。我把手记里能用的咒语抄下来背,尤其是那道“净心咒”。爷爷在批注里写得很明白——“此咒专破执念深重的邪祟,能照破心中虚妄,让怨灵心神不稳、现出原形”,他还记了在川北一个老庙里用过一次的经历,管了大用。我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,手指掐诀的动作也反复调整,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——口诀是记熟了,但能不能在真正面对邪祟时稳住心神、顺畅念出来,我心里实在没底。上回在德阳坝对付那只青面罗刹是靠爷爷留下的法器才勉强过关,虽说这阵子跟着那些口诀练了不少,腹中那团真气总算凝实了些,虽然还不够厚重,但总比头回见罗刹时那副窝囊相强。可要是碰到更厉害的,我这半吊子本事顶不顶得住?除了那本残破手记,爷爷还在里面提过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天星桥水库底下,我藏了要紧的东西,不到万不得已别去动。”我当时没当回事,只当是老人家随口一说,此刻回想起来,却隐隐觉得那地方或许也藏着什么秘密。
“张端公,救命啊!”王团长四十出头,是个急性子,平日热心得紧,也最信鬼神,此刻眼睛熬得通红,像是几天没合眼,“戏班子要散了,再这样下去,剧团就完了!”
我把玉米棒子往桌上一搁,尽量稳住:“王团长,有话慢慢说。”
他哆嗦着点了根烟,狠狠吸了一口:“三天前,我们排《牡点灯》,台上明明只有七个演员,可底下的师傅数着数着,愣是多出一个。那多出来的人影穿着一身戏服,脸是青的,站在角落里跟着比划。灯光一打过去,影子都没了,可那盏戏台上的灯——凭空多了一盏,幽绿幽绿的,飘在半空中,跟鬼火似的。”
铁柱在旁边皱了皱眉,压低声音问:“天赐哥,又是罗刹?”
“我要是说半句假话,天打五雷轰!”王团长一拍大腿,“关键是第二晚,台柱子刘小蝶差点出事。唱到‘灯灭人亡’那一段,她头发突然就着了,要不是旁边的老生反应快,一把把火拍灭,人就得毁容。第三晚更邪乎,道具师傅在后台打盹,醒来发现脸上被人画了一张青脸,对着镜子一照,吓得当场尿了裤子。”
我皱了皱眉:“画的什么脸?”
“罗刹脸。戏里边《牡点灯》里那个罗刹——青面獠牙,额头上三道血痕。”
我问:“唱这出戏的时候,你们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”
王团长摇头:“这戏是我们剧团保留了多少年的老本子,从民国唱到现在,从来没有出过事。自从剧场闹起来,我们连着请了三波和尚道士,都没用。有人说是戏班子的冤魂回来了,有人说是地下埋着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“剧场什么时候建的?”
“五十年代,在原来的老戏台基础上扩建的。老戏台是民国时一个姓刘的富商出钱修的,专门请的省城戏班过来演出。”
我拿起茶杯灌了一口,心里一动——爷爷那本手记里似乎提过《牡点灯》出事的事,我记得有一页边角写着“川北某县,戏班唱牡点灯,台上多出一人”,当时没当回事,此刻想来恐怕不是巧合。便问:“这出戏有什么讲究?”
王团长的脸色变了变,压低声音说:“这戏邪得很。据老艺人们口口相传,民国三十年代初省城有个班子唱这出戏,唱到书生被罗刹索命那一段时,台上的罗刹像突然活了,把唱书生的那个角儿活活掐死,台底下的观众还以为是演得真,直拍巴掌。后来那班子就散了,有人说是得罪了庙里的真罗刹。还有一个说法——我也是听剧场旁边刘老头说的,他今年八十多了,年轻时在县里头做过事——说当年那个戏班得罪了县里的当官的,被带兵抓了,全给活埋在了老戏台底下,一个人都没跑掉。”
天黑后,我和铁柱背了家伙来到老剧场。
剧场在县城的北街尽头,周围长满了荒草。铁门上一把生锈的大锁,王团长颤着手打开锁,铁门一推开,一股阴冷的风裹着灰尘扑面而来。
铁柱打了个哆嗦,罗盘在他手里微微颤动,指针直直指向舞台正下方:“天赐哥,这地方阴气真重。”
我没说话,提着灯笼走进去。剧场的舞台不算大,台前摆着几排木条凳,顶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。舞台后面是化妆间,墙上贴着斑驳的旧海报,画着生旦净末丑的脸谱。
“《牡点灯》这出戏,讲的是什么?”我转头问王团长。
“讲的是一个书生进京赶考,路上借宿山庙。庙里供着一尊罗刹像,书生见那像画得凶恶,就随口说了句‘丑死了’。结果那天晚上,罗刹真身显灵,来找他索命。庙里的老和尚为了救书生,点了一盏长明灯,跟罗刹打赌——如果天亮前灯不灭,书生就能活。结果罗刹把灯吹灭,书生还是死了。”
铁柱听得直咽唾沫:“这戏结局就这么悲?”
“戏本来就是这样的。”王团长叹了口气,“以前老艺人们唱这出戏,唱到灯灭那一段,台底下的观众都哭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这些年再唱,总觉得不对劲,好像台上真有一双眼睛在盯着看。”
我蹲下身,取出罗盘。指针微微颤动,指向地下。我又换了个位置试了试,指针依然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舞台正下方。
“这下面埋过人。”我说。
王团长脸色一白:“张端公,你可别吓我。这剧场建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挖出过什么。”
“不是最近埋的,最起码有五十年以上。”我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今晚你们继续演《牡点灯》,我躲在后台。不管台上出了什么事,你们别慌,该唱唱,该跳跳,就当没看见。”
王团长脸都绿了:“还要演?万一出了人命……”
“出了人命我担着。”我沉声道,“但你若不演,那东西就一直在。它既然对戏有执念,咱们就顺着它的意思来。”
晚上九点,演出准时开始。
剧场里只坐了几十个人,大多是剧团的家属和关系户。灯光暗下来,台上的帷幕拉开,锣鼓响起。老生先上了台,一段苍凉的念白过后,小旦踩着鼓点上来,亮开嗓子唱道:“夜深沉,灯影摇,书生赶路路迢迢。山神庙里借一宿,不料罗刹露凶刀……”
铁柱躲在我旁边,伸着脑袋往台上看,手里的笔记本攥得紧紧的,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比划着爷爷手记里画的掐诀手势,嘴里无声地嘟囔着什么——这小子大概在默记之前我念过的净心咒的口诀。
铁柱突然拽我胳膊,压低声音:“天赐哥,你看那个!”
舞台上,小旦正在转圈甩水袖。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一盏油灯凭空悬在半空中,火焰是幽绿色的,明灭不定。那不是道具灯——剧团用的是电灯,带电池的那种。
紧接着,小旦转身甩袖,她的动作和身后多出来的那道人影几乎重合。那人影穿着一身旧戏服,脸上涂着青绿色的油彩,额头上三道血痕,正模仿着她的每一个动作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可就在小旦唱完一句转身的间隙,那人影突然停下模仿,独自在原地踏起了戏步,张嘴无声地唱了一段——正是《牡点灯》里罗刹登场时的招牌身段:左手拈花指,右手握虚空,脚下踩着“鬼跳步”,歪着脖子,眼神痴迷,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那动作比台上的演员还要标准,像是练了几十年的老戏骨。它转了一圈,又朝台下虚虚一拱手,仿佛在向并不存在的观众致意。
台下大多数人看不见那道独立的身影——他们只觉得小旦的动作突然变得有些奇怪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带偏了节奏,但因为灯光昏暗、锣鼓声急,只当是演员即兴发挥,甚至有人鼓起掌来。只有前排几个老观众隐约看到台上似乎多了一团模糊的青影,揉了揉眼再看,却什么都没有了。
铁柱的额头渗出冷汗,但他没像上回那样急着记笔记,只是死死盯着那青影,手指不自觉地掐了个诀——这小子这些天也在暗地里练着,嘴唇翕动着,像是在默念净心咒的开头几句。
我点了点头,手中已经捏紧了朱砂笔和符纸。心里一沉——眼前这东西由戏班冤魂的怨气凝聚而成,保留了生前的执念,更难缠。这是怨灵凝聚的变异罗刹,比寻常青面罗刹凶险得多,连雷法都难以一击奏效。上回在德阳坝对付那只青面罗刹是靠爷爷留下的法器才勉强过关,但经过那次后我跟着口诀练了一个多月,腹中那团真气总算凝实了些,虽然还不够厚重,但总比头回见罗刹时那副窝囊相强。
台上的戏进入高潮。书生跪在庙中,老和尚点起长明灯。锣鼓声急促起来,小旦扮成罗刹跳上台,张牙舞爪地扑向书生。
锣鼓声越敲越急,罗刹的影子越转越快。
突然,台上的灯光闪了一下,灭了。
剧场里一片漆黑,只剩那盏绿幽幽的鬼灯,飘在半空,把舞台照得惨绿一片。
我喊了声:“铁柱,点蜡烛!”
铁柱手忙脚乱地掏出防风打火机,点着了我布在后台四角的红烛。烛光亮起的瞬间,我抄起朱砂笔,在脚下画了个困魂阵。
然后我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血,将那道九宫八卦符朝台上贴了过去:“祖师敕令,五雷听召,疾!”
符纸飞出去,在半空中炸开一团金光。困魂阵也随之亮起一圈金光,将那罗刹的去路拦住。它发出一声尖啸,身形被金光阻了一瞬,但很快便挣脱出来,张牙舞爪地朝我扑了过来。
它的速度快得惊人,眨眼已经掠到我面前,一只青灰色的手直奔我的喉咙。我侧身躲开,抄起桌上的镇坛木砸在它手上,“啪”的一声,镇坛木上火星四溅,罗刹的手被弹开,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印子。
但它根本不怕,反而朝我发出一阵嘶哑的低吼,露出一嘴尖牙。它再次扑上来,这一次我反应慢了半拍,被它一巴掌拍在胸口。一股阴冷的力量仿佛冰块塞进我的胸腔,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经脉迅速蔓延,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扎进经络里,真气运转顿时迟滞起来。我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墙上,喉咙一甜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“天赐哥!”铁柱冲上来扶我,他嘴唇翕动着,像是在默念什么。
罗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,喉中发出嘶哑气音,青烟从齿缝溢出,眼中贪婪的幽光明灭不定。可就在它准备再次扑上来时,它忽然停住了脚步,歪着脑袋,喉咙里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,竟断断续续地唱了起来:“夜……深沉……灯……影摇……”那声音沙哑刺耳,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戏腔,仿佛在这剧场里唱了几十年的老艺人,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把最后一句词唱完。
我心中一凛——它在唱《牡点灯》里的戏文。这份执念果然深重,活着的时候没唱完,死后还要站在戏台上唱。难怪王团长说请了和尚道士都没用,这份对戏曲的痴恋,寻常的超度根本解不开。
我挣扎着站起来,咬牙将体内那股阴冷的阻塞感硬压下去,催动真气稳住经脉。我深知净心咒专破执念——爷爷在手记里写得很清楚,这道咒语能让执念深重的邪祟心神不稳、显露出真实面目,但它必须在邪祟被削弱到一定程度时效力才会显现。此刻它正是凶煞最盛之时,贸然念咒只会自取其祸。我抽出三道雷符,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下引雷诀,大喝一声:“五雷猛降,锁缚邪精!”
三道雷符化作三道电光,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击中罗刹胸口。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形被雷光打得翻滚在地,身上的青气炸开,露出一张模模糊糊的人脸轮廓——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,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,可那双眼中却流露出一种悲凉的神色,仿佛在说:“戏还没唱完……”但很快又被青气重新淹没。雷光在它身上灼烧出焦黑的痕迹,它挣扎着爬起,嘶吼着朝我扑来,但身形明显踉跄虚弱了许多。
雷符击中了它,正是时候!
我强忍着胸腔中翻涌的阴气,咬紧牙关,双手迅速结印,将体内残存不多的真气全部催动起来。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寒冰般封住经脉,每念一个字都像有刀子在喉咙里刮,但我死死压住心神,一字一顿地念出那道净心咒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——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——三界内外,惟道独尊——体有金光,覆映吾身——”
随着最后一个字念出,我周身的真气陡然一振,像是冲破了一道无形的屏障。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我指尖迸发,直射向那罗刹。罗刹被金光罩住的瞬间,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青气剧烈翻滚,仿佛被火灼烧一般。它狰狞的面孔在金光中拼命扭曲,试图挣脱,但那道金光牢牢锁住它,如同用烙铁烫在它的魂魄上。
“显!”我大喝一声。
金光猛然一收,罗刹的身形剧烈震颤,青气层层剥落,化作碎屑消散。它发出的嘶吼渐渐转弱,露出那张中年男人的脸——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脸上满是悲凉之色,仿佛一个老戏骨在台上唱了半辈子,最后一句词也没唱完。
罗刹显形了!
它蜷缩在地上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,那双眼睛呆呆地望着我,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趁此机会,我将朱砂笔往地上一插,再次催动困魂阵,地面的金光纹络将它的退路彻底封死。
“铁柱,拿香来!”我喊道。
铁柱连忙从包袱里取出一把檀香递给我。我接过香,点燃,插在罗刹面前的地板上,盘腿坐下。
就在我准备念超度经文时,那罗刹挣扎着抬起头,喉咙里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:“戏……还没……唱完……”
它说完这句话,眼中那股执拗的光猛地亮了一下。我心头一紧,正要加固困魂阵,那罗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,身形猛地一缩,化作一缕青烟,贴着地板上的裂缝钻进了地下。
“不好!”我伸手去抓,却只捞到一把空气。地板上的那道裂缝不算宽,但青烟钻进去时丝毫没有被阻挡,像是这剧场处处都是它的路。
铁柱急道:“天赐哥,它跑了?”
我蹲下身,指尖贴着地板,感受着那股从地缝中渗出的阴冷。地下那股怨气并未因为罗刹的逃窜而消散,反而涌动着更浓烈的气息,像是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没解决。
“不,它没跑远。”我说,“它逃到下面去了。这地下一定有东西。挖!”
铁柱找来一把铁锹,照着裂缝处开始挖。地板底下是夯实的泥土,越往下挖越硬。挖了将近半米深时,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,“铛”的一声响。
我蹲下来,用手扒开浮土,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骨头——是一截人的手臂骨。手臂上还绑着生锈的铁丝,保持着被捆绑的姿态。
继续往下挖,更多骸骨露出来。每一具都绑着铁丝,有的绕着脖子,有的勒着脚踝。我数了数,一共二十三具,不多不少。
铁柱擦了一把汗,压低声音说:“天赐哥,王团长说的那事竟然是真的。”
我心中一凛,点了点头:“二十三具骸骨,全绑着铁丝埋在这儿,怨气不散,慢慢就凝成了那变异罗刹。”
骸骨排列成一个奇怪的八卦煞位,头骨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西北方向。
我拿起手电,朝那个方向照了照。西北方向是县城的老城墙遗址,城墙外面是一片荒坡,坡上长满枯草。我心头一凛——想起爷爷那本手记里曾提过,老城墙西北角底下压着一处风水死穴,是整座县城阴气最重的地方,任何人不得擅动。而这二十三具骸骨的头颅正好指向那里,分明是有人故意以尸骨布成煞位,引动地脉煞气。
“铁柱,把这些骸骨都清出来。”
我们小心翼翼地把二十三具骸骨全部取出,整齐地摆放好。我点上香,烧了一沓纸钱,盘腿坐在骸骨前。我静了静心神,望着那些被捆绑的铁丝和依旧保留着挣扎姿态的骨骸,深吸一口气,双手结印,口中念起超度经文:“太上敕令,超汝孤魂。鬼魅一切,四生沾恩。有头者超,无头者升。枪诛刀杀,跳水悬绳。明死暗死,冤曲屈亡。债主冤家,叨命儿郎。跪吾台前,八卦放光。湛汝而去,超生他方……”
随着经文念诵,我周身真气流转,指尖结印处隐隐透出淡金色的光芒。那二十三具骸骨上缠绕的黑色怨气一缕缕升腾起来,在空气中翻涌、扭曲,逐渐凝聚出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——正是戏班冤魂的虚影,他们穿着旧式的戏服,有的还画着残缺的脸谱,朝着我齐齐鞠了一躬,脸上带着解脱的神情。
“诸位前辈,你们的冤屈我记下了。”我对着那二十三道虚影回了一礼,“等我找到那个阵眼,破了风水煞,一定查明真相,还你们清白。你们的冤魂,今日便得超生。”
虚影们再次躬身,随即化作点点白光,缓缓升腾消散在夜色中。那些盘踞在地下数十年的怨气终于彻底化解,空气变得清澈起来。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额头冷汗涔涔——刚才施展净心咒和超度仪式消耗了不少真气,好在最后借着唱戏破解了那份戏痴执念,那些冤魂才能顺利超生。
处理完剧场的事,已经清晨天刚蒙蒙亮。我和铁柱筋疲力尽地走出剧场,冷风一吹,浑身打哆嗦。我脸色苍白,胸口还在隐隐作痛,铁柱一直扶着我不敢松手。
铁柱问我:“天赐哥,接下来咋整?二十三具骸骨可不好处理,那个什么死穴听着更玄乎。对了,你刚才唱的那段戏词,还有那个净心咒,回头教教我呗?我记了大半,就是最后那几句掐诀的手势没看清。”
我没回答,只是盘算着下一步。爷爷那本手记里写得很清楚:天星桥水库底下,我藏了要紧的东西——那是爷爷毕生绘制的完整羊皮地图,画着川东北所有的龙脉节点和封印地。剧场的事件虽然解决了,但那些指向西北死穴的骸骨让我隐隐觉得不安——有人在刻意布阵。爷爷手记里那句“不到万不得已别去动”我现在想来,恐怕是因为时机未到。可如今剧场地下的骸骨被挖出,那些头颅指向西北风水死穴,分明是一种煞位布局——如果那风水死穴被人利用,后果不堪设想。我必须尽快去水库取出那张羊皮地图,才能摸清整个川东北的龙脉格局。
我正要开口跟铁柱说这事,晨光渐亮,我正欲离开,余光瞥见街角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吸引了我的目光。
一个老头坐在街角的台阶上,旁边放着两个破旧编织袋,像是刚捡完破烂在休息。他面前铺着一张旧布,上面摆着几本书。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很眼熟——泛黄的牛皮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:“端公录。”
我快步走过去,蹲下来拿起那本书,翻开第一页,笔迹熟悉得让我差点喊出声。
是爷爷的字。这不是我之前找到的那本残破手记,而是一本更系统的《端公录》。
再往后翻,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地图,纸上画着川东北的山川河流,标了十几个红色的圆圈。每个圆圈旁边都有批注,有的是“阴龙节点”,有的是“煞位”,有的是“灵异事件频发”。
德阳坝——那是我处理第一桩案子的地方。
老剧场——就是今晚这个。
地图最中心的那个圆圈最大,批注只有一行字:“罗刹王封印地,不可擅入。”
我合上《端公录》,心脏跳得厉害:“大叔,这本书哪儿来的?”
老头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:“你识货?这是我从乡下收来的,听说是以前一个端公的手抄本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一千。”
我掏出一千块塞给他,把《端公录》和临摹残图紧紧攥在手里。
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,低声问:“天赐哥,这上面的地方,你都要走一遍?到时候带上我呗,我帮你记笔记,还能学两手。”
我没有回答,目光落在地图最中心的那个圆圈上——罗刹王封印地。爷爷的调查背后,究竟藏着什么?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去天星桥水库,取出那张真正的羊皮地图——爷爷说过,水库的祭坛暗格里藏着完整的龙脉图和封印地的秘密。今天这本《端公录》和临摹残图只是一个提示,真正的关键在水库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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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 第4章《老47队罗刹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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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李铁柱告知工地三个守夜人失踪,传闻半夜有军哨声。两人夜探废弃水塔,发现赤发罗刹。战斗中罗刹欲附身李铁柱,被天赐用月光八卦镜逼退。天赐在水塔下石室发现刻有阴龙图案的石板,背面有“人皇四年三月,镇阴龙于巴州。守土者张氏”字样,确认是张家祖先所埋。返回时天赐感知背后有人影,并在工地外看到路灯下穿中山装的神秘男人微笑点头后消失,疑似有人在暗中监视。
# 第4章 老47队罗刹
李铁柱蹲在我家门口啃馒头的时候,我就知道这小子又要整幺蛾子了。
“天赐哥,你听说了没?”他嘴里塞着馒头,含糊不清地说,“老47队那边出事了。”
我正在院子里晾雷符,头也没抬:“哪个月不出几件事?大惊小怪。”
“这回不一样!”李铁柱咽下馒头,抹了把嘴,“工地上三个守夜的建筑工,一夜之间全不见了。派出所去了两趟,愣是没查出个名堂。”
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自从德阳坝和川剧团那两档子事后,我对这种“人凭空消失”的事特别敏感。爷爷留下的笔记里写过,罗刹进阶有个很明显的特征——它们会先挑弱的吃。
家禽、牲畜、老人、小孩……等吸足了血气,就会对青壮年下手。
而建筑工地的守夜人,大多是上了年纪的,身体又不太好的。
“他们没报案?”我问。
“报了!可派出所查了三天,连根毛都没找到。”李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,“但是有人说,半夜听到了军哨声。”
“军哨?”
“对,就是那种老式的集合哨。声音从废弃水塔那边传过来的,特别清楚。”
我皱起眉头。老47队车站废弃水塔,那个地方我小时候去过一次。车站早就停产了,水塔荒废了二十年,周围长满了杂草和野树,平日里根本没人靠近。
“这事你听谁说的?”
“王婶啊!她侄子在工地上搬砖,亲眼见过。”李铁柱眼睛放光,“天赐哥,咱们今晚去瞅瞅?”
我瞪了他一眼:“你嫌命长?万一真是什么邪祟,就咱俩这点本事,去了不是送菜?”
“你不是有雷符嘛!”李铁柱嬉皮笑脸,“再说了,我李铁柱别的本事没有,跑路可是一把好手。”
我本想拒绝,但转念一想,这事确实有些蹊跷。川剧团那只青面罗刹被我灭掉后,按理说这一片应该消停一阵才对。这才刚过去不到半个月,又出事了?
而且龙脉节点的说法,我一直没印证。爷爷在笔记里说,川东北地下暗藏阴阳龙脉,阳龙滋养生灵,阴龙汇聚怨气。如果老47队车站真有什么异常,说不定和龙脉节点有关。
“行,今晚去看看。”我说,“但你得听我的,我说跑,你就跑,别磨叽。”
李铁柱一瞪眼:“我李铁柱啥时候掉过链子?你放心!”
我没回话,进屋去翻爷爷留下的箱子。朱砂笔、雷符、铜钱剑,该带的都得带上。我又从箱底摸出那面八卦镜——这是爷爷年轻时用过的老物件,我特意带上以防万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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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,我和李铁柱摸到了老47队车站工地。
工地外围着铁皮围挡,锈迹斑斑的大门上挂着把大锁。李铁柱上前一推,发现锁只是虚挂着的,轻轻一拧就开了。他嘟囔了一句:“这些人,锁门都不锁实。”
“你倒是什么都懂。”我说。
“干这行当,不得啥都懂点?”李铁柱大大咧咧地说。
我没接话,跟着他进了工地。
工地里面比我想象的荒凉得多。地基刚挖了一半,钢筋水泥胡乱堆着,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土坑。废弃水塔在工地的西南角,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一大截,像根干枯的手指指向天空。
夜风吹过,水塔上传来呜呜的响声,像是有人在哭。
“天赐哥,你听。”李铁柱压低声音,“是不是有动静?”
我竖起耳朵听了听,只听到风声和远处马路的汽车声。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我说,“找个隐蔽的地方蹲着,看看今晚有什么。”
我们找了个堆着水泥管子的角落,蹲下来观察水塔那边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工地里的寒意越来越重。我看了看手表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李铁柱蹲得腿都麻了,开始不老实起来,东张西望。
“你就不能老实点?”我没好气地说。
“我就是看看……”李铁柱话说到一半,突然顿住了,指着水塔方向,“哥,你看那边!”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水塔底部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月光下,一个黑影从水塔底部的裂缝里钻了出来,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。那东西的动作很慢,像是刚从冬眠中苏醒的蛇,一点一点往外爬。
等月光照清楚那东西的样子,我头皮一下就炸了。
赤红色的毛发,像是燃烧的火焰。脸长得像人,又像猴,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红色的血管纹路。它的手指细长,指甲足有三寸长,黑得像铁钉。
“罗刹……”我小声说,“这回是只赤发罗刹。”
李铁柱张大了嘴,愣愣地看着那只怪物:“啥?还有红毛的?”
“青面罗刹是低级的,吸家禽的血气。赤发罗刹能附身人畜,更难对付。”我压低了声音,“被它沾上身,人的魂魄都会被吸走。别出声,看看它要干什么。”
那只赤发罗刹爬出来后,直起腰来,足有一人多高。它四脚着地,像狗一样嗅了嗅空气,然后朝工地东边的简易工棚爬去。
工棚里有值夜工人住。
我心里一惊,赶紧掏出一道雷符握在手中。“铁柱,你在这待着,别动。”
“哥,你一个人去?”
“我不去,那工人就完了。”
我猫着腰摸过去,尽量放轻脚步。罗刹的听觉很灵敏,一旦发现有人靠近,就会掉头攻击。
那只赤发罗刹已经爬到了工棚门口,伸出爪子在门缝里拔弄,试图撬开门锁。我蹲在离它十米远的砖堆后面,把雷符夹在指尖,嘴里小声念着咒。
“天地玄宗,万气本根。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……”
念到一半,脚下突然踢到一个空易拉罐。
“叮当”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那只赤发罗刹猛地转过头,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我。
我暗道不好,也顾不上念咒了,直接将雷符打了出去。
“急急如律令!”
雷符在空中炸开,一道蓝白色的电光直劈罗刹而去。罗刹发出一声尖叫,转身就朝水塔方向窜去,速度快得惊人。
我追了几步,眼看着它钻进水塔底部的裂缝里,消失不见。
“跑了?”李铁柱跑过来,有些失望,“就这?”
“别掉以轻心。”我走到裂缝前,蹲下来侧耳听了听,里面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动。“这里面有动静,我下去看看。”
李铁柱赶紧拉住我:“哥,你别冒险啊!万一里面还有一只怎么办?”
“工地上失踪的工人还没找到,说不定就在里面。”我把八卦镜挂在脖子上,又拿了一只手电筒,“我在前面,你跟在我后面三米远,一旦有情况,你就往外跑,别回头。”
裂缝下去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,又窄又矮,得弯腰才能走。手电筒的光照在墙上,能看到岩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,像是古代的文字。
“天赐哥,这墙上写的啥?”李铁柱在后面问。
“看不懂,反正不像是今年写的。”
越往下走,那股腥臭味越浓。我提着铜钱剑,小心翼翼地向前,随时准备应对突然袭击。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,大概有十平米左右。手电筒扫过去,我看到石室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,上面刻满了符文。
石台中央,立着一块青黑色的石板,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——一条没有鳞片、没有爪子的龙,通体扭曲,像蛇一样盘绕。龙的眼睛是凹陷下去的,形成一个圆形的凹坑。
“阴龙眼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爷爷的笔记里画过这个图案,他说这是龙脉煞眼的标记,专门用来汇聚阴气,镇压邪祟。如果龙脉节点上出现了这个标记,说明这下面镇压着某种极凶的东西。
我正要上前仔细查看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“咔嚓——”
像是石壁上什么东西松动了。
我猛地回头,手电筒的光照过去,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通道口。
不,不是人。
是那只赤发罗刹。
它不知什么时候从石室里爬了出来,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我身后。此刻它匍匐在地上,浑身赤红色的毛发根根竖立,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
“铁柱,跑!”我大喊一声。
李铁柱反应很快,转身就跑。那只罗刹发出一声尖啸,纵身朝他扑去。
我抽出铜钱剑,从怀里掏出朱砂笔,蘸上朱砂,在剑身上画了一道血符。铜钱剑泛出淡淡的红光,对准罗刹的后背刺去。
罗刹察觉到危险,半空中硬生生转身,爪子朝我面门抓来。
我侧身躲开,用铜钱剑架住它的爪子。金属碰撞声刺耳无比,罗刹的爪子如铁钩一般,我手臂一震,差点没握住剑。
“雷来!”我大喊一声,从腰间扯下另一道雷符贴在剑身上。
雷光闪烁,打在罗刹身上,烧得它皮毛焦黑。罗刹惨叫一声,往后弹了三米多远,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我。
我抓住它后退的间隙,从怀里抽出朱砂笔,蘸上朱砂,一个箭步上前,笔尖直刺它的额头。朱砂笔触到罗刹额头的刹那,它额头冒出一股青烟,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。罗刹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,猛地向后一缩,撞在石壁上。
我正要再补一道雷符,那只赤发罗刹突然张开嘴,发出一声奇怪的低吼。声音不大,却像锥子一样钻进耳朵里,震得我脑袋发晕。
紧接着,它猛地朝李铁柱的方向扑去——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。
李铁柱还没跑远,听到身后的动静,下意识回头,就看到那张青灰色的脸已经到了面前。罗刹张口一喷,一股黑气直冲李铁柱面门。
“闭气!”我急得大喊。
李铁柱吓得一激灵,本能地捂住口鼻往后一倒。黑气擦着他的头顶掠过,打在对面的墙壁上,石壁瞬间爬满了裂纹。
赤发罗刹见一击不中,身形一晃,化作一团黑雾,朝李铁柱身上钻去——这是要附身!
说时迟那时快,我从怀里掏出八卦镜对准月亮,调整角度,一道月光反射而出,罩住那只罗刹。罗刹被月光罩住,浑身冒出青烟,发出痛苦的尖叫,黑雾瞬间溃散,又恢复了实体。
“你走不走?”我厉声说,铜钱剑指向它,剑上雷光未散。
罗刹犹豫了一下,远远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铁柱,转身跳上石壁,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爬到了石室顶部的裂缝处,钻了进去,消失不见。
我松了口气,赶紧跑过去把李铁柱拉起来:“没事吧?”
李铁柱脸色煞白,摇摇头:“哥,那玩意真能附身啊?我刚才感觉有股冷气往身上钻……”
“差一点你就被它占了身子。”我后怕地说,“赤发罗刹最厉害的就是附身,一旦被它控制,魂魄就回不来了。”
李铁柱使劲搓了搓胳膊,嘴唇还在发抖:“还好你动作快……对了,你刚才用的那个雷符真厉害!之前在德阳坝我就看你用过,那一道蓝光下来,邪祟就跑得没影了。能教教我不?我也想学。”
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学这个:“想学端公本事?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。”
“我不怕吃苦!”李铁柱眼睛又亮了起来,“你练符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,能学多少是多少。”
“行,回去再说。”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走到石台前,蹲下来仔细看那块“阴龙眼”石板。石板上的图案很粗糙,像是在石头上硬凿出来的,边角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。
“这东西看着年成不小了。”李铁柱凑过来看了看,“这图案花里胡哨的,咋看着像条没鳞的蛇?”
“是阴龙。”我说,“爷爷说过,阳龙长鳞,阴龙无鳞。这石板上的就是阴龙图案,专门镇压煞眼用的。”
“镇压煞眼?”李铁柱挠头,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说,这地方下面,有东西想出来。”我给他说不通,也不想多说,从背包里拿出朱砂和符纸,开始在石台周围布阵。
布完阵,我把那块“阴龙眼”石板小心翼翼地搬出来。石板很沉,足有二十多斤重。我把石板翻过来,看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
“人皇四年三月,镇阴龙于巴州。守土者张氏。”
我怔住了。
张氏。
是张家的人。
我爷爷的爷爷,乃至往上数多少辈,都在这片土地上当端公。这块石板,是我们张家的祖先亲手埋下去的。
“哥,你咋了?”李铁柱看我发呆,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把石板装进背包里,“走吧,咱们回去。”
背对石室时,后背一阵发凉——像有人在盯着我。
我停下脚步,慢慢回头看了一眼。
石室里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但石台四周的阴影里,似乎有个人影。
一个穿着深色衣服,身形修长的人影。
我揉了揉眼睛,再仔细看时,那人影已经不见了。
“天赐哥,你咋不走啊?”李铁柱在前面喊。
“来了。”我皱了皱眉,快步跟上他。
从水塔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。工地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废弃建筑材料时发出的响声。
临走时,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废弃水塔。
月光下,水塔的阴影投在地上,像一只巨大的手,指着什么地方。
水塔顶端似乎有个影子晃了一下,我定睛看时,发现是一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只剩下月光照在水塔顶上,空空荡荡的。
“天赐哥?你又在看啥呢?”李铁柱已经走到工地大门了,回头催促我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收回目光,“许是眼花了。”
出了工地大门,我下意识地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。
路灯下,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。四五十岁的样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金丝眼镜,身材清瘦。
他面朝工地这边站着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。
看到我注意到他后,他点了点头,像是在打招呼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,消失了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不是眼花。
黑暗中确实有人在注视着我们。
而那个人,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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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 第5章《白马井尸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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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王婶求助主角张天赐,称白马井老宅半夜有女人哭声,住户纷纷搬离。主角带李铁柱探查,发现宅子建在填平的白马井上,阴气极重。夜间,一只罗刹女鬼现身,主角用五帝钱和雷符将其消灭,但察觉地下怨气未散。挖开墙角后,发现层层叠叠的骸骨,有明显被活埋和刀砍痕迹。骸骨中央有一块刻有“驭鬼”二字的木牌,符文用于养鬼。主角推测白马井位于阴龙脉节点,是被人刻意选中的养阴格局。事后接到神秘电话,对方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,主角意识到这是阴谋的开始。
# 第5章《白马井尸骨》
王婶来的时候,我正蹲在院子里吃早饭。一碗稀饭,两个馒头,就着一碟泡菜。
“天赐!天赐!出大事了!”
她人还没进门,声音先到了。铁皮大门被她拍得咣咣响,要不是栓子结实,怕是直接能拍飞出去。
我赶紧咽下嘴里的馒头,起身去开门:“王婶,啥事这么急?”
王婶胖乎乎的身子挤进门来,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,喘着粗气说:“白马井那边,出邪事了!”
“白马井?”我愣了下,“那不是早就填平了吗?”
“谁说不呢!”王婶拍着大腿,“那块地上盖了座老宅子,租给几个外地来的住户。可这几天,天天半夜听见女人哭!哭得那个瘆人哟!几个住户吓得都不敢住了,连夜搬走了一个,剩下的两个也准备跑路。房东找到我,说他托了个相熟的先生打听,让我找你来看看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白马井,这个地名我有印象。小时候听爷爷生前提起过,说那口井有讲究,井水常年泛白,像是掺了骨灰。后来井被封了,盖了宅子,但当地人都绕着走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我放下碗,回屋背上家伙事,顺带从门后抄起一把铁锹。
李铁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,手里攥着半个馒头:“天赐哥,我也去!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啥!跟着你,啥都不怕!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。
我摇摇头,没拒绝。这小子最近跟得紧,撵都撵不走。
—
白马井老宅在镇子西头,靠近后山。那一带偏僻,周围几栋房子都空着,只有这座老宅孤零零地立在那。
红砖墙,灰瓦顶,典型的八九十年代农村建筑。可走近了,就感觉不对劲。
七月的天,太阳毒辣,可站在宅子跟前,身上泛起一股寒意。不是空调那种凉,是阴冷,像有人往你后脖颈吹冷风。
李铁柱打了个哆嗦:“天赐哥,咋这么冷?”
我没吭声,从兜里掏出罗盘。
指针疯狂地转,像被什么东西拽着,最后停在正北方向,抖个不停。
北为阴,指针不稳说明此地阴气极重。
我蹲下身子,伸手摸了摸地面。青砖地,但靠墙角的地方,有几块砖颜色发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。
“王婶,这宅子是直接盖在白马井上面的?”
“是啊,当时图省事,直接把井填平,在上面盖的房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大致有数了。
井,连通地下阴脉,尤其白马井,当年就有说法。爷爷生前说过,有些地方不能动土,动土容易出事。这宅子压在井口上,等于把阴气封在了下面,时间一长,不出事才怪。
“今晚我住这儿。”我说。
王婶吓了一跳:“天赐,你可别开玩笑!那哭声……”
“我就是来治哭声的。”
—
傍晚,我和李铁柱守在老宅里。
宅子三室一厅,家具简陋。房东估计自己也嫌晦气,连个像样的电器都没配,就一张破床,一套旧沙发。
李铁柱坐在沙发上,屁股跟长了钉子似的,来回挪个不停:“天赐哥,你说那东西啥时候出来?”
“别急,天还没黑透。”
我从包里翻出五帝钱,沿着墙根布下地煞阵。这东西是爷爷传下来的,五帝钱按五行方位布阵,能困住邪祟,逼其现形。
布完阵,又拿出雷符,搁在手边。
雷符是雷击木烧的灰画的,专克阴邪。对付这种怨气养出来的东西,这玩意儿最好使。
我看了看手表,刚过七点。接下来的就是漫长的等待。
天色渐沉。
八点,九点,十点。
等了两个多小时,李铁柱靠在沙发上打起了鼾,我拿着罗盘,闭着眼睛等。
突然,罗盘猛地一震。
我睁开眼,指针像疯了一样转,比下午还快。紧接着,墙角传来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风穿过缝隙,又像女人在哭。
李铁柱一个激灵弹起来:“来了!”
我没说话,盯着墙角。
青砖地面开始渗出白气,像雾,又像烟。那些白气越聚越多,越聚越浓,慢慢凝成一张脸。
一张青色的脸。
眼窝深陷,嘴唇发黑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。她冲着我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烂牙。
“嘶——”
她发出一声长啸,从地下猛地蹿出来。
我这才看清,她没有脚,只有上半身,像从水里冒出来一样,贴着地面飘。但速度奇快,眨眼就到了我跟前。
“镇!”
我甩手扔出一枚五帝钱。
青光一闪,罗刹被弹了回去,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。她爬起来,眼睛变得血红,死死盯着我。
“嘶嘶——”
她从嘴里吐出一团黑气,那黑气凝成一根根细针,朝我射来。
我侧身一闪,黑针钉在墙上,墙面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。
“天赐哥,这玩意儿真够凶的!”李铁柱抱起一张凳子挡在身前。
我没理他,掏出雷符,咬破手指在符上点了一下:“太上敕令,雷火速临!”
雷符猛地燃起来,化作一道闪电,劈向罗刹。
“啊——”
罗刹惨叫一声,浑身上下冒出青烟,往地下缩去。
“想跑?”我一步上前,将剩余的四枚五帝钱按在四个方位,“地煞阵,起!”
五枚五帝钱同时发光,在地上形成一个圈,将罗刹困在中间。
她想钻回去,可地面像铁板一样硬,根本钻不进去。
“天赐哥,你太牛了!”李铁柱眼睛都亮了。
我没工夫得意,又摸出一张雷符:“这次送你上路!”
雷光落下,罗刹惨叫一声,化为青烟,散得一干二净。
—
但我没急着收阵。
罗刹虽然除了,可地下怨气还在。这怨气不散,早晚还会养出新的东西。
我拿起带来的铁锹,开始挖墙角的砖。
李铁柱见状,也拿起一把铁锹:“挖啥?”
“挖根。”
青砖下面是一层厚实的黄土,再往下挖,土色慢慢变成灰白色,散发出一股腐臭味。
我停下动作,叫李铁柱用手扒。
土是松的,越挖越快。
突然,李铁柱惊叫一声:“天赐哥!骨头!”
我凑过去一看,果然是骨头。蹲下细看,骸骨层层叠叠,大部分散乱,但角落几根腿骨残留着草绳捆绑的痕迹,像是刻意摆放。最上面的肱骨断口参差不齐,似被拧断;肋骨上的刀痕整齐,像是利器砍剁。颅骨上还有钝器击打的裂缝——显然,这些人是被活生生扔进井里的。
“这是……杀人埋尸?”李铁柱脸都白了。
我没接话,继续往下挖。
在一堆白骨中央,我看到了一个木牌。
巴掌大小,黑漆漆的,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驭鬼。
我捡起来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这牌子材质沉似铁,刻着陌生符文,阴煞之气扑面而来。
“驭鬼……”我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,心里琢磨着——爷爷曾说过,这符文是用来养鬼的,背后一定有人作恶。没想到今天真让我碰上了。
李铁柱凑过来看牌子:“这是啥?”
“好东西。”我把牌子收起来,“回去拿给你看。”
我拿手机照了照坑底,确定没有遗漏,才把土填回去。
—
走出老宅,已经凌晨两点。
月亮被云遮住,四下里黑漆漆的。我站在宅子门口,掏出罗盘又测了一次。
指针还是偏,但比之前稳了些。
我抬头看向后山方向,想起爷爷生前说过的话——川东北地下藏着一道龙脉,分阴阳两脉。阳脉生气,阴脉煞气。龙脉上的节点,最容易出事。爷爷生前画过一张地图,标注了所有阴龙脉交汇处,他说过,白马井的位置恰好就在一条阴龙脉的支线拐点上,这一带的地势像是被人故意选过,井口压住了地下煞气的出口,等于封了一口怨气缸。我绕着老宅走了一圈,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地形,坐北朝南,后靠山前临虚,正是典型的养阴格局。这白马井,怕不是就在某个节点上,而且是被人刻意选中的。
我正想着,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张天赐?”
对方是个男声,低沉,带着一点笑意:“恭喜你,破了我的罗刹阵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你是谁?”
“一个你迟早会认识的人。”对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张天赐,白马井的事只是开始,有些东西不该碰的,还是别碰为好。”
电话挂断。
“谁啊?”李铁柱凑过来问。
“没谁。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,“走了,回去睡觉。”
但我知道,这事没完。
白马井只是个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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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 章 天星桥祭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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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王婶急报天星桥水库工地出现水底人影,附近老坟塌陷。张端公和李铁柱前往调查,发现坟中尸骨移位,判断为罗刹作祟。夜间,张端公下水探察,在水底发现一座石砌祭坛,坛上有青面罗刹雕像,且坛壁刻有川东北山水龙脉图,中心标记平昌五峰深沟。罗刹突然袭击,张端公用符咒、鼓声和五雷轰顶击退它,并拔除雕像,罗刹随即溃散。祭坛实为利用水脉煞气饲养罗刹的布局,背后有高人操纵。张端公察觉暗处有人监视,意识到此事尚未终结,龙脉交汇处的秘密有待揭开。
# 第六章 天星桥祭坛
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天上,晒得水泥路面泛着白光。王婶骑着她那辆破三轮,蹬得满头大汗,老远就开始扯着嗓子喊:“张端公!张端公在家不?”
我正躺在竹椅上打盹,被这一嗓子吵醒。李铁柱在院子里剥蒜,抬头看我一眼:“天赐哥,王婶来咧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我揉了揉眼睛,估摸着又有什么事儿找上门来。
王婶的三轮车还没停稳,她就跳了下来,拍着大腿说:“不得了啊张端公!天星桥那边出大事了!”
“啥事?你慢慢说。”我坐起身,倒了碗凉茶递给她。
王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,抹着嘴说:“天星桥水库那儿,工人们施工的时候,老看到水底下有人影晃动!一开始以为是淹死鬼,可一连好几天,天天都能看见!”
李铁柱凑过来:“人影?啥样的人影?”
“黑乎乎的,在水底下飘来飘去,像是个人样,但又看不真切。”王婶压低声音,“更邪乎的是,水库边上座老坟,前几天无缘无故塌了,坟头陷下去个大坑!”
我眉头一皱:“老坟?谁的坟?”
“谁晓得咧!那坟年头久了,连碑都没得,估摸着是哪个朝代的老祖宗。”王婶说,“工地上的包工头吓得不敢干了,找我去问问。我一想,这不就得来找您张端公嘛!”
我没急着答应,又问:“那坟墓塌陷后,水面上的人影还出现没得?”
“出现!咋不出现呢!”王婶拍着大腿,“昨天有人白天都看见了,说是晌午太阳底下,水面下就飘着个人影,一动不动的,跟水鬼似的。”
李铁柱咽了口唾沫:“天赐哥,这怕是闹罗刹啊!”
我没接话。罗刹这东西,最怕的不是它凶,而是它背后的东西。这年头川东北怪事连连,先是赵乾变成旱魃,又出了个什么驭鬼师,现在这天星桥的罗刹,怕也不是简简单单的邪祟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我站起身,回屋取了鼓和令牌。
天星桥水库在镇子东头,修了闸口,蓄水灌溉用。水库不大,但水挺深,据说最深的地方有十几米。支流那边更偏僻,两边都是杂树,平时少有人去。
我们到的时候,工地上的工人都蹲在树荫下,一个都不敢靠近水边。包工头满脸愁容,看见王婶来了,赶紧迎上来:“王婶,您可算来了!这位就是张端公?”
“对,我找来的。”王婶说。
包工头上下打量我几眼,大概看我年轻,有点怀疑:“小兄弟,这事儿可不简单啊……”
“先带我去看看那个塌陷的坟。”我说。
包工头无奈,领着我们绕过工地,沿着水库边上走。走了大概二百米,前面出现个土坡,坡上一片杂草乱树,中间塌陷了个大坑,足足有两米多深。
我走近看了看,坑底露出来几根黑乎乎的骨头,已经发朽了。坑壁的土是黄褐色的,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土腥气,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闻的腥膻味。
“这坟塌了几天了?”我问。
“三天前的事情。”包工头说,“晚上下了一场雨,第二天早上就发现塌了。我当时也没在意,以为是年久失修,塌了就塌了。可后来工地上的人说,水面上老有人影……”
我蹲下身,从坑壁上抠了块土,放在鼻子前闻了闻。土很潮,带着一股淡淡的凉意,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阴气。
“天赐哥,咋样?”李铁柱问。
“这坟里曾经埋过不干净的东西。”我说,“但现在尸骨已经移位了。”
“移位?啥意思?”
“意思是,这里面的东西自己跑出来了。”
王婶吓了一跳:“自己跑出来?那不就是诈尸了?”
“不是诈尸,是罗刹。”我站起身,“这老坟的位置不对,恰好压在水脉上。水库修建后,水位上升,水脉改了道,冲破了这坟的风水格局。罗刹借着水脉的阴气,从坟里跑了出来,现在藏在水底下。”
包工头脸都白了:“那可咋办?这工程才干了一半,总不能就这么撂下了吧?”
“别急。”我说,“罗刹虽然凶,但也不是没办法。今天晚上我来处理。”
李铁柱急了:“天赐哥,你一个人下水?那太危险了!”
“要不咋整?”我看着他,“这罗刹盘踞在水库里,不把它引出来,这里就不得安生。你们去给我准备根长绳子,再来几个强光手电,要能防水的那种。”
晚上八点多,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水库周围一片漆黑。工人们都躲得远远的,只有包工头和王婶站在我身后,李铁柱拿着手电给我照亮。
我在岸边做了个简单的法事,然后脱了外套,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布袋。布袋里装着符咒、朱砂、鼓、令牌,还有一小包桃木钉。
“天赐哥,你要小心啊。”李铁柱声音发颤。
“晓得了。”我把绳子拴在腰上,另一头交给李铁柱,“看到我拽绳子,你就使劲往回拉。”
“好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一步步走进水里。
水库的水凉得刺骨,越往深处走,越觉得下面有股子阴寒之气往上窜。走到水深齐腰的地方,我深吸一口气,一头扎进了水里。
水下很黑,只有手电的光照亮前面一小片地方。我一边往下潜,一边留意四周。水很浑浊,泥沙和浮游生物在手电光下飞舞,能见度很低。
潜到大概七八米深的地方,水底突然出现了个黑影。我停住,手电光往那边照了照,心里一惊——那是一座石砌的祭坛!
祭坛不大,大概有三四米见方,完全是用石头垒砌起来的,造型非常规整。四角立着石柱,柱子上刻着我看不太懂的符号和花纹,像是什么古老的祭祀用建筑。
这绝不是天然形成的,而是人工建造的。可在这荒郊野外的水底下,为什么会有人建这么一座祭坛?
我心里打了个突,慢慢游近了看。祭坛正中央竖着一尊石像,青面獠牙,双眼怒睁,周身缠绕着粗大的铁链。那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,尤其是那双眼睛,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,像是活的一样。
罗刹!那石像赫然就是一尊青面罗刹!
我头皮发麻,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这祭坛是谁建造的?为什么会在水下?那尊罗刹雕像放在这里,难道是用来镇压什么东西的?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绕着祭坛游了一圈。祭坛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,我用手电仔细照了照,发现那是一幅地图!
那是川东北的山水图。河道、山脉、村落都用阴刻线条描绘出来,指向非常明确。图的中心位置打了个圆圈,旁边刻着几个字——平昌五峰深沟。
我认出来了,平昌五峰山是川东北有名的险峻山脉,山势陡峭,地下暗河纵横。难道阴阳龙脉的交汇点就在那里?
我正看得入神,手电光一晃,突然看到祭坛底座下有个黑影猛地动了一下!
我心脏差点停跳,手电猛地照过去,只见祭坛底座下,一具黑色的东西正缓缓蠕动。那东西浑身黑黢黢的,像是被水泡发胀的尸体,但它的脑袋却以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着,正冷冷地“看”着我。
罗刹!那玩意儿是那个从老坟里跑出来的罗刹!
我浑身的血都凉了,本能地往后一缩。那罗刹却没动,只是贴在祭坛底座上,像是在汲取什么东西。
我明白了——这座祭坛不是镇压罗刹的,而是喂养它的!刻着龙脉图的祭坛汇聚了地下的煞气,然后通过雕像传递给罗刹,让它吸收阴气成长!
这哪是什么巧合,这分明是有人特意布置下来的!
不容我多想,那罗刹突然动了,它扭转身子,猛地朝我扑了过来!
水底下动作不便,我躲闪不及,被它一把抓住了胳膊。那罗刹的手冰冷刺骨,力气大得惊人,使劲把我往祭坛那边拖。
我拼命挣扎,同时从腰间摸出符咒,往它脸上一贴。符咒碰到罗刹的皮肤,发出嗤嗤的声响,那罗刹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,松开了手。
趁这机会,我转身就往上游。但罗刹很快追了上来。它的速度极快,在水里像条鱼一样灵活,眨眼就到了我身后。
我顾不上多想,从腰间掏出鼓和令牌,在水里也顾不上什么仪式不仪式了,灌入真气,猛地敲了一下鼓。
咚——鼓声在水下传播,形成一圈圈波纹。那罗刹被鼓声一震,身形猛地一滞,像是被定住了一样。
我趁机往上游了几米,但罗刹很快又恢复了行动能力,再次追了上来。
这次我不再跑了,而是转身面对它,从布袋里摸出朱砂,在手心画了个雷符,然后猛地拍向罗刹。
“五雷轰顶!”
朱砂在水里炸开,化成一道金光,直直打在罗刹身上。那罗刹凄厉地尖叫,整个身子都扭曲了起来,一团黑气从它身上散开,随着水流飘荡。
我趁它还没恢复,快速游到祭坛前,抬手握住那尊罗刹雕像,使劲一拔。
雕像插在祭坛中央的石槽里,拔起来非常费力。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,雕像才缓缓松动了。
就在这时,我感到一股强烈的煞气从祭坛底部涌了上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解锁了。雕像下面是个幽深的黑洞,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顾不上那么多,使劲把雕像从石槽里拽了出来。雕像离开祭坛的瞬间,整个水底都震动了一下,祭坛周围的石头缝里冒出一串串气泡。
随着雕像被拔出,依附在祭坛上的那只水底罗刹失去了煞气来源,瞬间溃散。它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,身形像被抽空了力量一样,迅速枯萎,最后变成一具干瘪的黑影,沉入了水底。
我抱着雕像,使劲蹬腿向上游。浮出水面后,李铁柱的喊声传来:“天赐哥!”
“拉我上去!”我喊。
李铁柱使劲拽绳子,把我拖上了岸。我浑身湿透,抱着那尊青面罗刹雕像,狼狈不堪地躺在岸边喘粗气。
“我的天!这是啥?”王婶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罗刹雕像。”我喘着气说,“有人在祭坛里供奉它,用龙脉煞气喂养它。那坟墓里跑出来的罗刹,就是被这祭坛养成的。”
包工头傻了眼:“这、这东西是谁放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这绝不是简单的邪祟作祟,背后肯定有人在布局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尊青面罗刹雕像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这祭坛建造得如此规整,龙脉图画得如此精确,布设之人绝对精通风水术数,而且知道川东北地下阴阳龙脉的秘密。
他把祭坛设在水库底部,利用水脉的流通性汇聚煞气,又用罗刹雕像作为媒介,饲养附近的罗刹。这手笔,比起那个驭鬼师陈远志,只大不小。
“天赐哥,你看!”李铁柱指着水库。
我转头看去,水库的水面平静如镜,月光照在上面,波光粼粼。水面下再也没有黑影晃动,那罗刹的气息彻底消失了。
“水库恢复了。”包工头松了口气,“张端公,您真是好本事!”
我没接话,只是抱紧了那尊罗刹雕像。龙脉图我已经记住了,平昌五峰深沟,阴阳龙脉交汇之地。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,为什么有人要在这里布设祭坛喂养罗刹?
一个更大胆的猜想在我心里浮现——这罗刹雕像,恐怕不是用来养附近罗刹的,而是用来养别的东西的。它就像一根触手,一端连着祭坛,另一端不知道连着什么恐怖的玩意儿。
“天赐哥,咱们下一步咋整?”李铁柱问。
我站起身,正要回答,余光却瞥见远处水库对面的树林里,一个黑影一闪而过。那影子动作极快,像是刻意躲进了树影深处。我猛地转头去看,却只看到树枝轻轻晃动了几下,像是被风吹过,但林子里并没有风。
我眯起眼睛,盯着那片树林。那里太暗了,什么也看不清楚。但刚才那一瞬间,我分明感到了一道目光——有人在暗处盯着我。
李铁柱见我神色不对,顺着我的视线望去:“天赐哥,咋了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我收回目光,心里却泛起了波澜。刚才那影子,不像是普通的夜鸟或野兽。那动作太刻意了,像是有人故意躲开我的视线。
这祭坛果然不是孤立存在的。有人布下这局,就必然有人盯着这里。他们或许早就知道我来了天星桥,也或许一直在暗处观察我的一举一动。
我看了看远方的群山,那里黑黢黢的,像是有什么巨兽潜伏在暗处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我说,“但这事儿,还没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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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 章 第7章《巴河怨灵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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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巴河接连发生年轻女子投河事件,但死者口鼻无水,死因蹊跷。张天赐调查发现老槐树下有倒画招魂符,怀疑邪师作祟。夜晚,他与铁柱潜伏,目睹教书先生陈远志用古铜镜施展摄魂术,召唤水鬼并操控一名红裙女子。张天赐出手阻拦,却因迟一步未能救下女子,眼睁睁看她被拖入河底。陈远志逃脱,留下裂开的铜镜,背面刻有“驭鬼”二字。张天赐推断陈远志背后有组织,能精准锁定阳寿将尽之人,并利用怨气炼器。他决心继续追查,为四条人命讨回公道。
# 第7章 巴河怨灵
巴河的水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,像块洗了太多次的旧布。
王婶拉着我的胳膊,眼圈红得厉害:“张端公,你说这叫啥子事嘛!上个月张家的大丫头,上上周李家的幺妹,前天又是刘家的媳妇——都是在巴河边跳的河!”
我有些意外——王婶的娘家就在巴河边上,她今儿特地赶回来跟我说这事。
我没急着搭话,蹲在河岸上看了半晌。
巴河这一段的流速并不快,水面明镜似的,倒映着对岸的芦苇。按说这样的地方不该淹死人,更别说这一个多月,跳进来三个年轻女人。
“捞起来的时候都咋样?”我问。
王婶声音发颤:“仵作说了,口鼻里没多少水,倒像是——活活憋死的。”
我眼皮跳了跳。
憋死在水里,那叫溺亡。可要是口鼻没进多少水就死了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死之前,人就已经没了气。
“她们都去过哪儿?”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听说都去过那棵老槐树底下。”
王婶指了指下游三百米的位置。一棵歪脖子槐树长在河岸上,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,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影。槐树本就属阴,这一棵更是阴气浓得化不开,我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丝丝凉意。
“天赐哥,这树不对劲。”李铁柱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我咋感觉有人在看我?”
我没回答他,朝着老槐树走过去。
越靠近那棵树,气温就越低。四月的天气,这里却像深秋。树下的泥土是新翻过的,踩上去软绵绵的,带着一股子潮气。
我蹲下来捻了捻土,凑到鼻子跟前。
血腥味。
很淡,但瞒不过我的鼻子。不是人血,是畜生血,像是鸡鸭之类的。血渗进土里,被树根吸收了,要是就这么看,啥都发现不了。
“天赐哥,你看这个。”铁柱从树根底下的石缝里摸出个东西,递到我手里。
是半截黄纸,边角烧焦了,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。
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心里凉了半截。这符我认得,是我爷爷留下来的那本《阴阳秘录》里记载过的——招魂符。不过正常的招魂符是用来召唤游魂野鬼替人解梦的,这一张画的笔路邪门,符脚全是倒着画的,分明是在招阴鬼。
“你们村子最近有没有来啥陌生面孔?”我问。
王婶想了想:“好像有个教书先生,说是县里派下来扫盲的,在村头租了间屋子。”
“教书先生?”我眉头皱起来,“多大岁数?”
“顶多三十出头,长得文质彬彬的,戴个眼镜,说话轻声细语。村里的姑娘们都爱往他那儿跑,说是学识字——”
“完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今晚我去会会他。”
夜色一落,巴河的水面泛起一层薄雾。
我和铁柱躲在离老槐树十米远的芦苇丛里,身上撒了糯米粉,压住了人身上的阳气。铁柱紧张得直咽口水,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稳住。
月亮升到树梢的时候,一个人影从河对岸的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那人穿着青灰色的长衫,戴一副金丝眼镜,看上去确实像个斯斯文文的教书先生。他手里拿着个东西,在月光下闪着铜绿色的光——是一面巴掌大的古铜镜。
“果然是他。”我压低声音。
陈远志走到老槐树下,没有急着动作。他在树根前头摆了三炷香,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钱,用火柴点了。纸钱烧起来的火焰是绿色的,在夜风里跳动,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。
他磕了三个头,嘴里念叨着什么,声音太低我听不清楚。但有一句话顺着风飘了过来——
“巴河怨气,听我号令。”
古铜镜被他举起来,正对着河水。月光照在镜面上,被反射到水面,形成一道诡异的光柱。河水开始翻滚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。
“天赐哥,他在干啥子?”铁柱吓得声音都变了。
我没说话,死死盯着水面。
片刻工夫,一个黑影从河里冒了出来。那是一个人形,浑身湿漉漉的,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脸上。它浮在水面,仰头看着那面铜镜,发出“咯咯咯”的声响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那是一只水鬼,而且是怨气极重的。
陈远志收起铜镜,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东西——一根红线,拴着枚铜钱。他把红线抛出去,铜钱落在水鬼面前,水鬼伸出泡得发白的手,握住了那枚铜钱。
“去吧,找个替身。”陈远志的声音温温柔柔,像是在对情人说话,“天快亮了,该上路了。”
水鬼发出一声呜咽,沉入水中,朝着河岸这边游来。
我正要冲出去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红裙子,失魂落魄地朝着老槐树走过来。她眼神空洞,像是被人牵着线的木偶,一步一步,走得不快不慢。
“糟了。”我站起身,抓起别在腰间的雷击木。
陈远志看到有人过来,非但没有慌张,反而露出一个微笑。他侧身躲到树后,掏出那面铜镜,对准了走过来的女人。
铜镜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光,那女人的脚步更快了。
“张端公,看戏看得还满意吗?”陈远志的声音从树后传来,“既然来了,不如帮我个忙。”
他话音未落,那面铜镜猛地转向我。
一瞬间,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,像是被人用棍子打了一下。眼前开始发花,周围的景象扭曲起来,河水变成了血红色,天和地都颠倒了过来。
“天赐哥!”铁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我咬破舌尖,剧痛让我清醒了几分。
这是摄魂术,镜子里头藏了邪法,专门勾人魂魄。那女人的三魂七魄怕是被他摄走了一魂,才会像行尸走肉一样走过去。
“铁柱,捂住眼睛,别看他手里的镜子!”
我喊了一声,从腰包里掏出朱砂粉,朝着陈远志撒了过去。朱砂在空中炸开,像是放了个红雾弹,铜镜的反光被挡住了。
陈远志冷笑一声,从树后走了出来。他手里捏了个诀,嘴里念念有词,那面镜子竟然飞了起来,悬在半空中,镜面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
“张端公,你多管闲事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语气依然温和,“这些女子阳寿本就将尽,我只是替天行道,收了她们的魂魄炼器罢了。你何苦为难我?”
“为难你?”我被他这句话气笑了,“你害死四条人命,还敢跟我讲替天行道?”
“阳寿将尽之人,死在何处都是死。”陈远志摇摇头,“与其死得毫无价值,不如让她们的魂魄为我所用。人死如灯灭,魂魄不过是残余的能量,我善加利用,也是对她们的成全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那些死去的女人只是他工具。
我攥紧了雷击木,血沿着嘴角往下淌。
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有多大的能耐。”
陈远志笑了笑,抬手打了个响指。
悬在半空中的铜镜猛地射出三道黑影,落在我面前的地上。黑影从地上升起,化作三个女人的形态——她们都穿着湿透的衣裳,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,眼睛是个空洞,汩汩地往外淌着黑水。
是三只怨灵,而且是死前不久刚炼制出来的,还带着生前的怨气。
“这三位的魂魄,你认得吧?”陈远志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张家的大丫头、李家的幺妹、刘家的媳妇——她们活着的时候都是好姑娘,死了以后也很听话。”
他说着,那三只怨灵朝着我扑了过来。
我侧身躲开,手里的雷击木抡起来,打在最前面那只怨灵的肩头。雷击木上刻着北斗七星的纹路,打在怨灵身上爆出一溜火星,那怨灵尖叫一声,被弹了出去。
“雷法?”陈远志的脸色变了变,“你是张守正的传人?”
“认得我爷爷?”我一脚踢开另一只怨灵,“那你还敢来这一带搞事情?”
陈远志后退两步,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。他咬破手指,把血抹在铜镜上,那面镜子猛地亮起来,放出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三只怨灵像是吃了大补药,身形胀大了一圈,张牙舞爪地朝我围攻过来。
我知道雷击木只能压制它们,要想彻底镇住,得用雷法。
我咬破双手十指,将血涂在雷击木上,口中念咒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。三界内外,惟道独尊。体有金光,覆映吾身——”
雷击木开始发烫,木头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电光。
“破!”
我一掌拍在地上,金色的电弧沿着地面炸开,像一条条金蛇,钻进三只怨灵的体内。怨灵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体在金雷中碎裂,化作黑烟散去了。
陈远志脸色煞白,转身就跑。
“铁柱,拦住他!”
铁柱从芦苇丛里冲出来,朝着陈远志扑过去。但陈远志动作更快,他扔出那面铜镜,铜镜在空中旋转,镜面射出刺目的光,化成一团黑雾把铁柱裹住了。
铁柱在黑雾中拼命挣扎,眼前一片漆黑,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。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扯他的腿,想把他往地底下拖。他胡乱挥舞着手臂,手指突然抓到了一样东西的边缘——是铜镜的边沿。他使劲一拽,黑雾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他踉跄着冲了出来,铜镜咣当掉在脚下。
“张端公,山水有相逢。”陈远志的声音从远处飘来,“今天这笔账,改日我再跟你算。”
黑雾彻底散去,铜镜掉落在地上。铁柱从地上捡起铜镜,攥在手里。
我顾不上追他,转身朝那红裙女人冲去。可就在这时,水花猛地翻涌,那只水鬼从河底蹿出,死死抓住了女人的脚踝。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整个身子被拖向水里。
“糟了!”
我飞扑过去,伸手抓向她的手臂——却只捞到一截裙角。水花剧烈翻涌,女人连挣扎都没来得及,便被拖入了漆黑的河底。
河面只泛起几圈涟漪,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天赐哥!”铁柱从地上爬起来,跑到河边,“人……人咋样了?”
我跪在岸边,手里攥着那截裙角,河水冰凉刺骨,浸透了我的手掌。
“没了。”我咬着牙,声音发涩,“我没救下她。”
铁柱愣住了,半天才说:“那……那不怪你,是那个教书先生搞的鬼——”
“怪我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要是早一步出手,她就不会死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截裙角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四个年轻女人,四条活生生的命,就这么没了。而我明明就在现场,却还是让最后一个在我眼前葬身河底。
铁柱沉默了一会儿,把手里的铜镜递给我:“天赐哥,你看这个。”
我接过来,铜镜残留着极淡的温热,镜面上布满裂纹,大概是刚才雷法电弧擦过的痕迹。虽已碎裂,但显然被使用多时,仍透出法器的气息。我翻转镜身,看到背面的刻痕虽然被裂纹穿过,但“驭鬼”二字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天赐哥,这镜子裂成这样,还能用不?”铁柱问。
我皱眉细看镜面边缘,发现裂纹处透出极细的符纹线条——这铜镜本身便是法器,即便碎裂,每一道裂纹上的符纹仍然完整。这意味着,只要主体还在,上面的法力和怨气就不会消散。
“不简单。”我说,“这镜子上刻的是符阵,裂了也没废干净。回去我用朱砂封住这些裂纹,看看能不能从里头看出什么门道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再看镜面,虽然布满裂纹,但仍映出我的脸。镜中的我脸色苍白,额头上有三道黑气在游走。
这是因果。我破了陈远志的法,他害死的那四个女人的怨气,分了一些到了我身上。带着这份怨气,以后遇到邪祟,它们一眼就能认出我来。
“天赐哥。”铁柱低声问,“那教书先生是啥人?”
“不晓得。”我摇摇头,“但他背后肯定有人。”
我想起铜镜上的“驭鬼”二字,想起陈远志说过的话——“阳寿将尽之人,死在何处都是死。”这句话里透着一种笃定,好像他知道谁快死了,谁不该死。
这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事。
他能那么准确地找到阳寿将尽的人,要么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,要么就是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,专门收集这些信息。
而他用死者的怨气炼器,那面镜子吸收的怨气越多,威力就越大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镜——虽然布满裂纹,但主体完整,镜身上的符纹依然能够汇聚怨气。只要我用朱砂将裂纹重新嵌合封印,或许能保留这件法器的用途,甚至从中追溯出更多线索。
“铁柱,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找人问问,那个教书先生是从哪个县派下来的。”
我迈步往回走,铁柱跟在我身后,问:“天赐哥,你觉得这事儿复杂不复杂?”
“你看看这巴河的水。”
铁柱回头看了看巴河,月光下,河水黑沉沉的,像一条巨大的蛇,蜿蜒着消失在夜色尽头。
“水底下有东西。”我说。
铁柱打了个哆嗦:“那咱们还要接着查不?”
“查。”我摸了摸腰包里的铜镜,声音发沉,“四个姑娘的命,得有人还。今晚是我没护住她,这笔债,我替她记着。这铜镜虽裂,却也是个线索,回去我用朱砂法印重新封好,看看能不能从上面找出那教书的根脚。”
我们沿着巴河往回走,身后传来一声声水响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水底下跟着我们。
我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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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 南充旱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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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第七章中,我在南充当端公期间,遇一宗因尸变引发的一连串恐怖事件。一具百年僵尸从坟墓中破棺而出,化作旱魃,引发大旱和村庄恐慌。我凭借祖传法术和法器,与之激战,最终利用水符和雷法将其击毙。战斗中,旱魃的强大和怨恨让我意识到此事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。我决定深入调查,以防更多人受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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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8章 南充旱魃
前一天夜里,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。我睡不着,拎着手电筒去田埂上转了一圈。脚下的土地干得发硬,手电光扫过,远处赵家老宅的方向隐约有一团暗红色的光,一闪就没了。我走近去看,只闻到一股焦糊味,地面裂开一道细缝,往外冒着热气。我用罗盘测了测,指针乱转,那方向阴气很重,但夜里看不清具体位置,想着第二天再来细查。
七月的南充,太阳像烙铁一样贴在天上。
我蹲在田埂上,看着脚下的土地裂成一块一块的龟背纹,手指往裂缝里一探,黑泥硬得像石板。旁边的稻田别说稻穗了,连稻草都枯成了灰黄色,风一吹就碎成粉末。
“天赐哥,这鬼天气怕是要把人晒成人干哦。”李铁柱站在我身后,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,打在地上瞬间就蒸发了。
我没吭声,从地上抓起一把干土,放在鼻子前闻了闻。按理说川东北这地方雨水充沛,就算是入夏也不该干成这样。这土里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,不是霉味,也不是焦味,是那种——死气。昨晚在赵家老宅方向看到的红光和焦糊味,让我心里一直不踏实。
“张端公!”
远处传来王婶的大嗓门,人还没到跟前,声音先把树上的乌鸦惊飞了。她一路小跑过来,脸上的汗把头发糊得贴在额头上,喘着粗气说:“张端公,你快去看看吧,村东头赵家的老宅子塌了,底下刨出来一具棺材!”
“棺材?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果然,就是昨晚感应到异常的那个方向。
“可不是嘛!”王婶拍着大腿,“那棺材邪乎得很,刚挖出来的时候,周围两丈宽的地皮直接干裂了,连土里的蚯蚓都死绝了!”
我心头一跳。
“带路。”
李铁柱赶紧从三轮车上把我的家伙事拎下来,跟着王婶往村东头走。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让我心里越来越沉——池塘见底了,井里的绳子放下去三丈都够不到水,连路边的野草都干得能点着火。
到了赵家老宅,已经围了一圈村民。老宅的土墙塌了大半,地基底下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坑,坑边上搁着一口棺材。
棺材是柏木的,漆皮都剥落得差不多了,但棺材板却一点都没腐烂。更诡异的是,棺材周围的泥土全都白花花的,像是被大火烤过一样。
“让开让开,张端公来了!”王婶推开人群。
我走到棺材前,还没靠近,就感觉到一股燥热扑面而来。就像是站在敞开的窑炉前,脸上都能感到那种灼痛。这和昨晚在田埂上感应到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“谁先发现的?”我问。
“我。”一个老汉哆哆嗦嗦地站出来,“昨晚上我听见老宅这边有动静,今早过来一看,墙塌了,露出个坑。我寻思着是不是以前埋的什么东西,就叫了几个人刨开,结果……”
“结果怎么样?”
“结果我们刚把棺材刨出来,村里唯一还有水的赵家井,也干了。”老汉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我蹲下身,仔细查看棺材。棺材盖板和箱体之间的缝隙里,渗出一层琥珀色的油脂,油脂碰到空气就凝成了霜一样的东西。我用刀刮了一点下来,放在手心里搓了搓,油脂很快就挥发干净,留下一股腥臭味。
“铁柱,把罗盘拿来。”
李铁柱赶紧从包里翻出罗盘递给我。我端着罗盘绕着棺材走了一圈,指针像是发了疯似的转个不停,最后稳稳地指在棺材正上方。
“这下面有东西。”我眯起眼。
“那就开棺呗。”李铁柱撸起袖子就要上手。
“慢着。”我拦住他,“这棺材里的东西不简单。你没闻到吗?”
李铁柱使劲嗅了嗅:“啥味道?”
“血腥味。”我盯着棺材板上的油脂,“但这不是普通的血,是尸血。棺材里渗出来的尸脂遇到空气就挥发,说明这东西至少躺了一百年以上。一百年的老尸,还能让尸脂不干,这本身就是大问题。”
王婶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:“张端公,你说这棺材里是啥子东西?”
“很有可能,是旱魃。”
“旱魃?!”围观的村民齐齐后退了一步。
我深吸一口气,从包里掏出一叠黄纸符,在棺材四周摆了个八卦阵。然后又把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放在棺材盖上,这才对李铁柱说:“开棺。”
李铁柱咽了口唾沫,拿起撬棍。他刚把棍头插进棺材盖和箱体之间的缝隙,棺材就自己动了起来。
“咚!”
棺材盖猛地往上一弹,把李铁柱掀了个跟头。
盖子飞出去两丈多远,砸在墙根下碎成几块。棺材里的东西直接坐了起来。
那是一具干尸,皮肉已经风干得像牛皮纸一样裹在骨头上,脸上的皮肤都皱缩起来,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。但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——眼窝深陷,里面不是黑洞洞的,而是两团暗红色的光芒,就像烧红的炭火。
干尸张开嘴,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燥热,我看见棺材周围的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、开裂。连我画在地上的符纸都不用火烧,自己就开始发黄变脆了。
“都退后!”我大吼一声,从背包里抽出桃木剑。
干尸从棺材里跳了出来,每走一步,脚下的泥土就干裂一分。它的速度不快,但每走一步,地上的符纸就碎掉一张。
我咬破舌尖,含了一口血,对着桃木剑喷上去,然后提剑就刺。桃木剑刺在干尸胸口,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刺到了石头上。剑尖刺进去不到半寸就卡住了,干尸反手一掌拍过来,我侧身躲开,那掌风刮在脸上都烫得生疼。
“天赐哥,它太猛了!”李铁柱抄起铁锹砸过去,铁锹砸在干尸脖子上,竟然崩出一个缺口。
我退后几步,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,咬破手指在符上画了个雷字。符纸无风自动,我把它往空中一抛,左手掐诀,右手剑指干尸:“天雷赦令,破邪镇煞!”
黄符在空中“嘭”地一声爆开,一道电光劈在干尸身上。干尸发出一声惨叫,胸口被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,但皮肉却开始快速愈合,长出新的肉芽,然后迅速变干。
“这他妈是进化了的旱魃!”我骂了一声。
旱魃这东西,最初就是普通的僵尸,埋在风水极差的地方,吸收地气久了就会形成。但普通的旱魃怕火怕雷,这一只倒好,挨了一记雷法,竟然还能自愈。
干尸被激怒了,仰头吼了一声,声浪震得人耳膜发疼。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,皮肤崩裂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。
“赵家的!”王婶突然叫了一声,“那是赵乾啊!”
“啥?”我扭头看她。
“赵乾!赵家那个被活活打死的!”王婶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过,赵乾当年因为欠了地主的租子,被绑在村口打了三天,打完了抬回家,没过几天就咽了气。可他媳妇说他是被活活气死的,死了都不肯闭眼。下葬那天,棺材刚盖上,天上就打雷,老人的话——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老人说,含怨而死的人,怨气不散,就会变成旱魃,让方圆百里颗粒无收!”
干尸——不,旱魃赵乾——像是听懂了王婶的话,猛地转过头去,眼中红光暴涨。它张嘴喷出一口黑气,黑气所到之处,连空气都开始扭曲。
我赶紧掏出一把符纸扔出去,符纸在空中炸开,挡住了黑气。但我也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,胸口一阵翻涌。
“铁柱,去村口的巴河!”我喊道,“装一桶水来!”
“这天气巴河也快干了,只有河床底下还有一点水,我马上去!”李铁柱转身就跑。
我挡在旱魃面前,又画了一道符。这道符比刚才的复杂得多,画在黄纸上的线条蜿蜒曲折,像是河流的走向。这是我爷爷张守正教我的水符,专门克制旱魃这种属火的东西。
但画符需要时间,旱魃不给我这个机会。
它冲了过来,速度快得惊人,我抬手用桃木剑挡了一下,只听见“咔嚓”一声,桃木剑断成两截。旱魃的爪子抓在我胳膊上,衣服撕开,皮肉上留下三道焦黑的伤痕。
我倒吸一口凉气,赶紧往后退,但旱魃紧追不舍。它的爪子又抓过来,我躲闪不及,肩膀上又挨了一下,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“端公!”
王婶突然喊了一声,把手里的一桶水泼了过来。水泼在旱魃身上,发出嗤嗤的声响,但是很快就蒸发干净。
虽然没用,但这一下让旱魃顿了顿。
就这一瞬间的功夫,我的水符画完了。我左手掐住水符,右手结了个三山诀,念道:“北玄之水,奔流不息,接引巴河,化作天雨!”
水符在我掌中爆开,化作一道白色的符光,冲天而起。
天色骤变。
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,突然涌起一片乌云。云层越压越低,李铁柱刚好抱着一桶水跑回来,看到这一幕,愣在原地:“天赐哥,你真把雨弄来了?”
我没回答,咬破舌尖,又是一口血喷在断掉的桃木剑上,然后用剑指着旱魃:“引雷!”
轰隆——
一道雷电从云层中劈下,正中旱魃头顶。旱魃的身体一阵抽搐,焦臭的味道弥漫开来。
这才是真正的雷法。刚才那一记只是试探,现在这道才是动真格的。
但旱魃挨了一记雷击,还是没有倒下。它扬起头,张开嘴,想继续喷黑气。
我哪能给它这个机会,左手一招,巴河方向卷起一条白线,河水在我掌心汇聚,凝成一把水剑。
“水能克火,雷能破煞。”我握紧水剑,冲了上去。
旱魃的爪子迎面抓来,我没躲,水剑直接劈了过去。剑刃和爪子碰在一起,发出滋滋的声响,旱魃的爪子上冒出白烟,像是被热铁烫到一样。
我心里一喜,看来这招有效。
趁着旱魃吃痛的功夫,我欺身而上,水剑连连挥出,每一次都在旱魃身上留下一道烫伤。旱魃怒吼连连,但水克火是天理,它根本挡不住。
最后一道剑招,我一剑刺进了它的心脏位置。
水剑在它体内炸开,旱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开始快速干瘪下去。那些重新长出来的血肉迅速枯萎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。
轰的一声,旱魃倒在地上,碎成一地粉末。
雨终于落下来了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村民们欢呼起来,有人跑到雨里跪着,哭着喊老天爷开眼了。
但我站在原地,盯着旱魃那堆灰烬,眉头皱得死紧。
粉末里,有一截黑色的骨头。
我蹲下来,用断剑把那截骨头挑出来。骨头只有指头那么长,但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符文还在微微发着红光,散发着一种让我心悸的气息。
“天赐哥,这是啥?”李铁柱凑过来问。
我没说话,把骨头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脸色越来越沉。
这上面的符文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道家符箓,而是另一种东西。这东西的气息我不陌生,三天前在铜梁,那个青面罗刹身上也有这种气息,但远没有这截骨头上的浓郁。
是罗刹王。
旱魃不是自己形成的,是被更高级的东西催生的。有人——或者说有东西——在旱魃还活着的时候就种下了尸骨符咒,等它死后吸收地气,就会变成旱魃。
能把尸骨符咒种在活人体内,还能让它在百年后才发作,这手段已经不是普通的邪祟能做到的了。
我把骨头收进一个封印袋里,走到赵乾化作的粉末前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拿出三张黄纸符,摆了个简单的祭坛。
“有什么话说吗?”我看着那堆粉末,轻声问。
粉末里飘出一缕黑烟,在我面前凝成一个人影。那是赵乾生前的模样,瘦弱,瑟缩,眼里满是不甘和愤怒。
“我冤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,“我不欠他们的,是地主强占了我的地,还让人打我。我不是气死的,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点点头,“你安息吧。欠债的,总会有报应。”
赵乾的身影渐渐淡去,最后一缕烟散在雨中,消失不见。
雨越下越大,村里的人在欢呼,但我站在雨里,看着手里的封印袋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罗刹王的气息,能催生旱魃。
它到底想干什么?
李铁柱给我撑了把伞,小心翼翼地问:“天赐哥,接下来咋整?”
我抬起头,看着被雨水洗刷的天空,沉默了很久才开口:“回去告诉你王婶,让她把这几年村里死过的人名单都找出来。能查到的就查,查不到的就问老人。”
“为啥子?”
“我怕。”我攥紧封印袋,“我怕是有些人,活着的时候,就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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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 章 五峰深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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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张天赐与李铁柱前往五峰深沟加固封印。途中发现水井只是障眼法,真正的封印核心在山壁的阴龙眼石板上。正当张天赐准备用朱砂笔加固封印时,被陈远志偷袭,抢走朱砂笔和雷符。陈远志召出三道怨灵攻击张天赐,张天赐拼尽全力击退怨灵,但陈远志趁机用朱砂笔破解了封印,罗刹王即将苏醒。张天赐带李铁柱逃离,发现爷爷笔记中记载若封印被破,需去双河镇找刘瞎子取最后一杆雷公笔。
# 第9章 五峰深沟
太阳落山的时候,我和李铁柱到了五峰深沟。
五月的天,川东北已经热得人冒油汗,可这沟里却凉飕飕的,像是进了冰窖。两边的山崖陡得像刀切过,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,只剩下头顶一条狭长的天光。沟底全是密麻麻的杂树和野藤,空气里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甜味儿,像烂肉,又像发霉的香灰。
“天赐哥,你说这地方能闹罗刹?”李铁柱缩着脖子,手里的手电筒一晃一晃的,照出那些歪歪扭扭的树枝,像鬼影子。
我没搭理他,掏出爷爷那本发黄的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钢笔画的草图歪歪扭扭,标注着“五峰深沟,乱葬岗,阴龙眼石板”。爷爷的字迹到最后有些潦草,像是赶着写完的。
“王婶说的那个水井在哪儿?”我问。
李铁柱指着沟里深处:“那边,以前村里人说那井邪乎,往里扔石头都听不着响。”
“走,先去水井边看看,但别被它骗了。”我把笔记本揣回兜里,边走边说,“我以前也以为水井是封印地,但爷爷笔记说那只是障眼法——早年村里人都传罗刹从井里爬出来,其实那些只是从封印裂缝里漏网的杂碎。真正封住罗刹王的地方,在乱葬岗西侧的山壁上。”
李铁柱愣了愣:“可村里人都说罗刹是从水井里钻出来的啊?真是障眼法?”
“对。爷爷说过,水井是给人看的,用来吸引注意力的。真正的封印核心在山壁的石板上。”我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,打开,光柱笔直地切进暮色里,“先去水井边确认一下阵法残迹,再去山壁加固封印。”
我们沿着沟底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路越来越难走。野草没过膝盖,脚下全是湿漉漉的烂泥,偶尔踩到什么东西软绵绵的,不知是死猫还是别的。李铁柱嘴里骂骂咧咧的,手电光晃过树丛时,我看见几块歪倒的石碑,上面字迹模糊,长满了青苔。
先到了水井边。那是一口古井,井口用青石砌成,边缘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,井壁上刻着几道模糊的雷纹。我探头往里看,井深不见底,黑幽幽的,一股阴寒之气从井底往上涌,井壁上结了薄薄一层白霜。
“这井里的煞气是当年布阵时残留的余气,早就跟山壁上的封印切断了。”我用罗盘测了测,“爷爷借它引走部分地气,但真正的封印核心在山壁上。”
李铁柱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我们转身往乱葬岗方向走。乱葬岗是一大片低洼的坡地,密密麻麻的坟包高低不一,有些已经被雨水冲塌了大半,露出里面发黑的棺材板。地上到处散落着纸钱的碎屑,被风吹得到处跑,像活的一样。空气里那股腥甜味儿更浓了,几乎能把人熏吐。
“那些娃儿就扔在这儿?”李铁柱声音发颤。
我点头。来之前打听过,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这沟里穷得揭不开锅,有些生下来养不活的娃儿,或者生来残疾被嫌弃的,就扔到这乱葬岗来,连个席子都不裹,光溜溜地丢进坑里。几十年下来,不知道有多少怨气积在这儿。
乱葬岗西侧,果然立着一面山壁。
山壁高约四丈,整面黑沉沉的,像是被大火烧过,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雷纹。那些雷纹不是普通的横竖笔画,而是连成一片的咒文,每个转折处都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凹痕,里面填着暗红色的东西——像是干透了的朱砂。山壁正中央,一块脸盆大小的石板嵌得严丝合缝,石板漆黑发亮,表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扭曲的龙形纹路。
阴龙眼。
爷爷的笔记里说过,阳龙布气,阴龙聚煞,要用朱砂笔点住阴龙眼的眼珠位置,配合雷符才能将封印加固。否则阴龙煞气倒灌,罗刹就能借煞气化形。
我从背包里取出朱砂笔,就是爷爷传下来的那杆,笔杆老竹泛黄,笔尖的红朱砂还湿润着。又抽出三张雷符,贴在胸口口袋里。铁柱在旁边举着手电,替我照亮山壁上的雷纹。
“天赐哥,你爷爷画的跟这地方一模一样。”铁柱压低嗓子,“水井是假的,山壁才是真家伙。”
我没说话,按照爷爷笔记里的口诀,左手掐诀,右手握紧朱砂笔,脚下步子顺着山壁走,一步一顿。天色暗得很快,山沟里几乎没有光了,只有铁柱的手电筒和我的头灯照出两道光柱。
就在我走到山壁正中央,朱砂笔刚要落在阴龙眼石板上的时候——
背后一阵疾风。
我后背汗毛炸开,本能地往旁边一闪,一道黄符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,“嘭”地一声贴在山壁上,符纸瞬间自燃,蹿起半尺高的绿火。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在我后背上,我整个人飞出去,后背狠狠磕在一座塌陷的坟包上,朱砂笔脱手飞出,“啪嗒”落在乱石堆里。
“天赐哥!”李铁柱暴喝一声,手电光猛地扫向暗处。
我看见一道黑影子从山壁旁的灌木丛里走出来,穿着深灰色的唐装,手里握着一根老桃木剑,另一只手捏着三张黑符。那人走得慢悠悠的,脸上还带着笑。
陈远志。
“张端公,别来无恙。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朱砂笔,在手里掂了掂,随即走到我身边,伸手从我胸口口袋里麻利地抽出那两张还贴着的雷符,“好笔,老物件了,应该有好几十年没沾过血了吧?这雷符也顺手接下了。”
我从地上爬起来,后脊梁骨火辣辣地疼,嘴里一股腥甜味儿。陈远志那一击用了真力,我的肩膀到现在还在发抖。
“陈远志。”我咬着牙,“你跟踪我?”
“跟踪?”他笑了一声,“张端公这话就不对了。五峰深沟的封印,你爷爷当年能布,我为什么就不能破?这地界的阴龙煞气,可是好东西。”
他抬起手,把那三张黑符往空中一抛。黑符在空中打了个旋儿,无声无息地燃烧起来,绿色的火焰里,三道模糊的黑影从地底钻出来。
怨灵。
不是普通的那种。
第一个怨灵浑身湿漉漉的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,皮肤泛着死灰色,身上裹着一层粘液。第二个怨灵手脚扭曲,脖子歪成直角,眼眶里空洞洞的,流着黑水。第三个最渗人——没有脸,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磨平了,光秃秃的一片惨白。
三个怨灵同时发出嘶吼声,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玻璃。
“三道怨灵都是刚死不久的,阳气还没散尽。”陈远志慢悠悠地说,“张端公若是能收拾了它们,我立刻就走。若是不行——这封印地点,就让我来接手吧。”
“你他妈放什么屁!”李铁柱抄起一根树枝就想冲上去。
我一把拉住他:“铁柱,退后!”
那个无脸怨灵已经扑过来了。它速度快得不像话,眨眼间就冲到我跟前,一双惨白的手伸出来,直掐我脖子。我侧身一躲,右手从腰间抽出爷爷留下的铜钱剑,狠狠抽在它手臂上。铜钱剑上嵌着红线,接触怨灵身体时刷地冒出一股黑烟,无脸怨灵惨叫着缩回去,手臂上留下几道焦痕。
但另外两个怨灵同时围了上来。
湿漉漉的那个张嘴喷出一股黑水,恶臭扑鼻,我赶紧翻身滚开,黑水溅在地上,石头“嘶嘶”冒泡,瞬间腐蚀出几个坑。另一个歪脖子怨灵贴地爬行,速度更快,直接缠上了我的左腿,一股阴寒瞬间钻进骨头缝里,冻得我整条腿都麻了。
我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铜钱剑上,剑刃上立刻泛起一层金红光芒。剑落,歪脖子怨灵的手臂齐根断开,它尖嚎着缩进草丛里,断臂落在地上,顷刻化成黑烟。
无脸怨灵又扑上来了。
这次我没躲,右手紧握铜钱剑,剑上金红光芒炸开,一剑劈在无脸怨灵胸口。无脸怨灵惨叫着被震飞七八米,撞在山壁上,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。
陈远志站在远处,脸上始终挂着笑。他手里还拿着我的朱砂笔和雷符,另一只手按在山壁的雷纹上,轻声念着什么。
我心一沉。
“铁柱,拦住他!”
李铁柱答应一声,举着树枝就冲过去了。但他还没靠近,陈远志随手一挥,一道黑气卷过去,直接把他掀翻在地,摔进坟坑里。
第三个怨灵又爬起来了,连同之前被打退的两个,三道怨灵汇成一股黑雾,朝我压过来。我手里的铜钱剑噼啪作响,剑刃上崩开几枚铜钱,我咬咬牙,一口舌尖血喷在剑上,强行催动法力。铜钱剑上的铜钱全部飞散,化作几十道金色的光点,每一颗都拖着一道凌厉的剑气,撞进黑雾里。轰隆声连绵不绝,三个怨灵在黑雾里发出一连串惨叫,身影越来越淡,最后碎成一地焦黑的灰烬。
我半跪在地上,胸口发闷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陈远志站在山壁前,手里的朱砂笔已经点在了阴龙眼的中央,另一只手里捏着从我这儿抢去的雷符。他扭头看着我,叹了口气:“张端公,你这又是何苦呢?你爷爷当年用这支笔封印了罗刹王,今天我用这支笔破开它,也算一报还一报。”
他手腕一翻,朱砂笔在阴龙眼石板上画了个血红的符咒。
山壁深处传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苏醒。石板上的龙纹开始发亮,从暗红变成血红,雷纹上那些填着朱砂的凹痕一个接一个炸裂,碎石四溅。
“你疯了!”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“罗刹王出来,方圆百里的活物都得死!”
陈远志笑得更灿烂了:“那又怎样?罗刹王与我早有契约,只要它苏醒,我就能得到真正的驭鬼术。张端公,识时务者为俊杰,你不该来掺和这件事。”
山壁上的石门开始震动,一道裂缝从阴龙眼石板边缘裂开,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裂缝里涌出灰黑色的雾气,寒气逼人,地面迅速结出白霜。我闻到了一股焦臭味儿,像是烧尸体和人皮的混合气味,浓烈得让人作呕。
“铁柱,走!”我顾不上别的,冲过去拉起坑里的李铁柱,“走!这地方待不住了!”
李铁柱满头是血,脸上划了几道口子,还在骂:“我操他祖宗的,老子跟他拼了——”
“拼个屁!”我拽着他往后跑,“罗刹王真要出来,咱们两个不够它塞牙缝的!”
身后传来更剧烈的震动。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,山壁上的石门已经裂开了半尺宽的缝隙,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。那是人的手,但皮肤是青黑色的,指甲足有三寸长,像是铁铸的,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泥。
那手抓住裂缝边缘,使劲往外掰,整个山壁都在抖动,雷纹的光芒一截截熄灭。
陈远志站在石门前面,手里握着朱砂笔和夺来的雷符,笑得恭敬又贪婪。
我拖着李铁柱跑进沟口的密林里,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怒吼,震得整座山都跟着摇晃。树上惊起一片乌鸦,“呱呱”叫着飞走,黑压压的,遮住了最后一点天光。
跑到山沟外面,我才停下来喘气。后背的伤痛得几乎直不起腰来,李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,嘴里骂个没完。
“天赐哥,那姓陈的把朱砂笔和雷符都抢走了,封印也破了,咋整?”
我没说话,从怀里摸出爷爷的笔记本,翻开最后一页。那段潦草的文字后面,还有一行小字,之前我没注意:
“若封印被破,去双河镇找刘瞎子。他手里还有最后一杆雷公笔。”
李铁柱凑过来看:“刘瞎子?谁啊?”
“爷爷的老友。”我把笔记本合上,回头看向五峰深沟的方向。即使隔着一座山,那种阴寒的煞气还是能感觉得到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喘气,整个身体正在苏醒。
“今晚怕是睡不成了。”我说,“走,去双河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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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 章 秦岭邪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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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在秦岭与巴山交界,张天赐和李铁柱发现陈远志布下的风水邪阵,借阴龙脉煞气试图唤醒罗刹王。张天赐用朱砂笔和血脉中的阳龙呼应法门对抗,李铁柱冒险使用沾染煞气的木桩碎片导致右臂被侵蚀。陈远志吹骨笛加速罗刹王苏醒,罗刹王灵智初醒,但张天赐以舌尖血激发阳龙脉金光重创邪阵,逼退陈远志。阵眼被破坏但未完全毁坏,罗刹王暂时被封回棺材。李铁柱右臂煞气严重,张天赐决定前往阳龙脉源头寻求解决办法。
# 第10章 秦岭邪阵
秦岭与巴山交界处的老林子,常年雾气蒙蒙。
我跟李铁柱摸黑走了三个时辰,手脚并用爬上一道山梁后,终于看到了陈远志留下的痕迹——地上插着七根黑漆漆的木桩,每根都有胳膊粗,桩顶用红绳连着,绳上挂着铜钱和符纸。
“天赐哥,这啥玩意儿?”李铁柱蹲在一根木桩前,伸手想摸。
“别碰!”
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,借着月光细看,木桩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纹路暗红,像是用血泡过。桩底压着碎骨,有动物的,也有人骨。
李铁柱吞了口唾沫:“这是……害人的东西?”
“风水邪桩。”我站起身环顾四周,心头一沉,“他在借龙脉煞气。”
川东北的地底下有两条龙脉,一阴一阳。阳龙生气滋养万物,阴龙煞气则专养邪祟。自从在天星桥水库得到爷爷的地图,我一直随身携带,此刻掏出来——我催动一丝法力,羊皮纸上的朱砂线条才清晰浮现。密密麻麻标注着阴龙脉交汇处和封印地。爷爷生前特意叮嘱过,阴龙脉他都标在图上了,但阳龙脉的源头没有画上去,怕外人得了地图走漏消息。他让我记在心里——东川河口的两座山之间是阳龙脉的源头,将来若要用,只能靠我自己去找。
陈远志把邪阵布在这里,正踩在阴龙脉的穴位上。
我掏出罗盘,指针疯了一样转,停不下来。这不是好兆头,说明煞气太重,连罗盘的磁针都被搅乱了。就在罗盘指针狂转的瞬间,我心头猛地一跳,血脉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微微悸动了一下——那种感觉很熟悉。爷爷临终前曾单独把我叫到床前,低声说:“天赐,阳龙脉的源头我记在心里,没画在地图上。但光是知道位置还不够,万一将来罗刹王苏醒,你光靠位置引不来阳龙脉的力量。我把端公一脉历代传承的阳龙呼应法门留在了你的血脉里——这是咱们端公独有的秘术,只有嫡系血脉才能继承。等你到了危急关头,把全部心神沉进去,它能感受到你,自然会回应你。”当时我只当是临终嘱托,没太放在心上,直到此刻站在阴煞之地,那血脉中的呼应才真正活了过来——像是体内的气血在回应地脉的呼唤,带着一种代代相传的力量,从骨髓深处隐隐颤动。这种微妙的感应让我心里生出几分笃定,也让我明白——这不是我一时心慌产生的错觉,而是血脉中那股力量在对这片阴煞之地做出本能的回应。
“天赐哥,那股味儿越来越浓了。”李铁柱捂着鼻子,瓮声瓮气地说。
确实有股味,是腐肉和铁锈混杂的气味,从山梁下方的谷地飘上来。我顺着坡往下摸,走到半山腰时,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山谷里立着几十根木桩,排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。法阵正中央挖了个大坑,坑里有七八具尸体,有人的,也有动物的,全被红线缠得跟粽子似的。尸体周围点着暗绿色的蜡烛,火苗一跳一跳的,散发出诡异的绿光。
“老天!这得死了多少人。”我低声惊呼。
李铁柱抓着我的手直抖:“天赐哥,你看那些尸体,咋还在动?”
我定睛一看,坑里的一具尸体果然在抽搐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下蠕动。紧接着,那尸体的眼睛猛地睁开,眼珠子白花花一片,直勾勾盯着我。
“糟了,是罗刹!”
话音未落,坑里的尸体全动了。它们挣断红线,从坑里爬出来,四肢反转,像壁虎一样贴在地上朝我俩冲来。与此同时,坑底还有几具尸体却僵硬地直挺挺立起,浑身铁青,关节嘎吱作响——那是僵尸,行动迟缓但力大无穷,张着嘴露出獠牙,跟在罗刹后面朝我们逼近。
跑是来不及了。
我一把扯开衣服,从腰间掏出仅有的朱砂笔——之前那根雷击木在对付赵乾时毁了,现在手里就剩这根桃木笔杆的朱砂笔,笔尖蘸了朱砂和公鸡血。爷爷临终前跟我说过,端公的本命法器虽然重要,但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法器本身,而在于使用者的血脉和意志。这朱砂笔虽只是桃木,却是端公世代传承之物,用对了法门,照样能克邪。
“天赐哥,你拿这笔画符啊?”李铁柱吓得声音都变了,“这能管用?还有僵尸!”
“朱砂笔虽弱,但血符能顶一阵!”
我咬破舌尖,喷了口血在朱砂笔上,笔尖瞬间冒出红光。爷爷教过我,端公的血最克邪祟,这是逼急了才用的法子。咬破舌尖喷血,能临时激发朱砂笔的威力,虽会加速阳寿消耗,但眼下也顾不上了。
冲在最前面的罗刹已经到了眼前,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。我不退反进,朱砂笔直戳它的眉心。
“敕!”
笔尖点在罗刹额头上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响,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。罗刹惨叫一声,整个脑袋冒起白烟,往后栽倒。后面跟上来的几只被它绊住,滚成一团。
我没停,笔走龙蛇,在地上画出一道符。符成时,地面剧烈震动,一道红光从符中迸出,炸开一个扇形的冲击波。
三只罗刹被震飞出去,撞在木桩上,挣扎几下就没了动静。其中一根普通木桩被震得剧烈震颤,桩身上的符文黯淡了几分,黑气从裂缝中泄出,木桩表面崩开几道裂纹。紧接着,一块巴掌大的碎片崩落在地,碎片上残留着暗红色的符文——那是邪阵本身的印记,并非我的雷符所留。那些僵尸被震退,身上灼出焦痕,却仍僵硬地迈步。
“成了?”李铁柱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我喘着粗气,额头上全是汗,“这只是开胃菜。铁柱,那些碎片是邪阵的东西,沾了阴煞之气,碰了容易被煞气侵蚀。不到万不得已别碰,记住了。”
李铁柱点头:“记住了,天赐哥。”
山谷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风停了,虫鸣也停了,只剩下那几支绿色蜡烛还在幽幽燃烧。然后,我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,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,沙沙的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张端公,好久不见。”
声音从谷底的法阵中央传来,陈远志从黑暗中走出来。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道袍,胸前绣着骷髅头,手里端着一只黑色香炉,炉里冒着袅袅青烟。
“陈远志,你疯了吗?”我握紧朱砂笔,“布这种邪阵,你想遭天谴?”
“天谴?”陈远志笑了,那笑容温和得像在说家常,“张端公,这世道本就弱肉强食。你们端公一脉守着封印,守着规矩,到头来得到了什么?穷得叮当响,还被人当成神棍迷信。”
他走到坑边,把香炉放在地上,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。镜子背面刻满了符文,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龙脉煞气是大自然的馈赠。”陈远志慢悠悠地说,“我只是借用一下,帮罗刹王大人复苏。等大人重见天日,川东北就是我们的天下。”
“做梦!”我咬牙道,“爷爷说了,罗刹王一旦出世,整个川东北都会变成死地,活人全得给他当血食!”
“又能怎样?”陈远志脸色一沉,“历代端公的封印已经松了,罗刹王大人很快就会苏醒。你能做的,就是识时务,站对位置。”
他举起铜镜,对准了天空的月亮。
月亮本来被云遮住了,这时云层却散开,月光照在铜镜上,折射出一道道银色光柱。光柱落进法阵里,那些木桩上的符文立刻亮起来,发出刺目的红光。
法阵中央的坑开始沸腾。
尸体全都飞了起来,在半空中碎成肉块,血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网的中心是一只棺材。棺材漆黑如墨,盖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但在红光的侵蚀下,符文正在一根根断裂。
“罗刹王的棺材!”我心头一沉。
这是爷爷当年亲手镇压的那个棺材,封印了罗刹王的肉身。爷爷临终前曾叮嘱过我,罗刹王的封印是张守正亲手镇压的,但若有人引导煞气强行破解,封印终会松动。此时陈远志在借龙脉煞气强行破解封印,棺材上的符文已经断了一半,断口处渗出黑色的液体,散发着恶臭。
“天赐哥,咱们得阻止他!”李铁柱急得直跺脚。
“我知道,但得有法子。”
我脑子飞快转动。朱砂笔威力有限,正面不是陈远志的对手,更别说阻止他唤醒罗刹王。必须找到阵眼,只要破了阵眼,龙脉煞气就会倒灌回去,罗刹王苏醒的进程就能被打断。
我朝四周扫了一眼,发现法阵的木桩排列有规律,每七根形成一个节点,总共七个节点,对应北斗七星。按爷爷留下的口诀,北斗七星邪阵的阵眼应在东边。
果然,在法阵的最东边,有一根木桩比其他六根粗了一圈,桩顶插着一面黑色令旗。
“铁柱,你在这等着,我去砸阵眼!”
我冲向那根木桩,半路上却窜出几只青面罗刹,嘶吼着扑上来。我朱砂笔一挥,在一只罗刹的眉心上点了一下,那玩意儿嚎叫着后退,但其他几只已经围了上来。那些僵尸也拖着沉重的步子围过来,伸出铁青的手臂想抓我。
“敕!敕!敕!”
我连点三笔,手指因为用力过度直发抖。就在这时,李铁柱看到地上散落着一块木桩碎片——正是刚才被震裂的那块,约莫手臂长短。他想起我刚才警告“碰了容易被煞气侵蚀”,心里一阵发怵,但眼见天赐哥被围攻,已经有些招架不住,他牙一咬,心里一横:管他娘的,先救天赐哥要紧,这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。他硬着头皮伸手去抓。指尖刚碰到碎片,一股彻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传来,像是握住了一块刚从冰窖里掏出的铁块,冻得他掌心生疼,随即那寒意又化作刺骨的煞气,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。他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,整条手臂瞬间又麻又痛,像是被无数根冰针扎透了筋骨。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握住碎片,用尽力气挥了出去——砸在一只罗刹的面门上,发出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那只罗刹竟然被砸得踉跄了几步,但被砸到的部位并没有冒黑烟,只是皮肉凹陷了一块。李铁柱心里一沉,这碎片对罗刹的克制效果有限。他咬紧牙关,压下心中惧意,抡起碎片又朝身后一具僵尸的膝盖扫去。那具僵尸被扫中膝盖,只是晃了晃,又嘶吼着扑来。那些罗刹和僵尸并未因一块碎片而减弱多少,李铁柱只能勉强周旋。
他虽然不会法术,但力气大、胆子也大,抡着木桩碎片一阵乱打。然而他很快便感觉到不对劲——那股刺骨的冰凉越来越深,整条前臂从手心到肘弯都泛着青灰色,痛得他额头直冒冷汗。更糟糕的是,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那股煞气吞噬,挥动木桩的动作渐渐变得迟滞,右臂上传来的酸麻让他好几次险些握不住碎片。但他硬是咬牙扛住了,用左臂撑住地面,翻滚躲开一只罗刹的爪子。
“天赐哥,我撑住它们,你去砸阵眼!”
我咬咬牙,扭头冲了出去。
离阵眼主桩还有十步时,陈远志出现了。他站在木桩前,手里端着香炉,笑眯眯地看着我:“张端公,别白费力气了。这阵眼用的是阴槐木桩,桩心有龙脉煞气加持,就算你爷爷来了,也未必能毁掉。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!”
我不管三七二十一,朱砂笔直刺他的咽喉。陈远志身子一侧,香炉里的灰朝我泼来,我赶紧往后跳,灰落在地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响声,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这是冤魂灰,被它沾上,魂魄会受万年灼烧之苦。”陈远志笑得很温和,“张端公,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跪下来磕三个头,认我为主,我可以留你一命。”
“休想!”
我气得血往上涌,朱砂笔在地上连画三道符,三道符连成一条线,打出三道红光。陈远志举着香炉挡,香炉被震得嗡嗡响,他后退两步,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
“不识抬举的东西。”他脸色阴沉,“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骨笛,笛子通体雪白,像是人骨磨成的。他把骨笛放在嘴边,吹出一个尖锐的音符。
音调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,棺材里的动静更大了。盖子弹开一条缝,从缝里伸出两只惨白的手,指甲又黑又长,抓住棺材沿,用力往外掰。
棺材板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,一滴滴黑水从缝里渗出。
棺材里传出一个声音,低沉沙哑,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:“放我出去……我赐你永生……”
那声音钻进耳朵里,让人心神恍惚。我咬了一下舌头,剧痛让我清醒了些。
“天赐哥,那棺材开了!”李铁柱惊叫道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——他右臂上的青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上臂,手肘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,整条手臂垂在身侧,随着动作无力地晃荡。他只能用左手撑着地面,勉强挪动身体,躲避着罗刹的攻击。
我转头一看,棺材盖已经被推开一半,从里面坐起一具干尸,皮包骨头,眼眶里燃烧着两团暗红色的火焰。那干尸看着我,嘴角上扬,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。
“端公的血……我闻到了……新鲜的……”
罗刹王苏醒了。
虽然只是灵智苏醒,肉身还没能完全恢复,但已经足够对付我了。我正要提防它的动作,突然感到一股无形的精神压迫从法阵中涌来——那股压迫像无数厉鬼在我耳边嘶吼、哭泣,化为一把把尖刀刺向我的意识。头脑中嗡嗡作响,眼前幻象丛生,仿佛看见爷爷正站在坟前,用失望的眼神望着我,嘴里念叨着“守不住……守不住……”我拼命摇头想把幻象甩开,但那些声音和画面像蛆虫一样往脑子里钻,我身子一软,差点栽倒在地,但拼尽全力稳住身形,死死盯着那具干尸。
陈远志快步上前,仔细打量着干尸的状态。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恭敬之色,抱拳问道:“大人,感觉如何?还需多少煞气?”
干尸没有立刻回答,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缓缓转动,像是在适应新生的感官。半晌,它才沙哑地说:“尚可……但封印残余仍在,我需要更多煞气……”
陈远志眉头微皱,目光在干尸和我之间来回扫了一眼,略一沉吟,急切中带着几分试探:“大人放心,阵眼虽有损伤,但主脉尚存,煞气稍减但仍可维持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这端公的血脉里有阳龙脉的呼应,若能毁掉那呼应……”
干尸眼中红光一闪,贪婪地盯住我:“他的血脉……确实有阳龙脉的气息……毁了他血脉里的呼应,阳龙脉就再难威胁我……”
陈远志退到一旁,冷冷地看着我,嘴角微微勾起,转而对干尸道:“张端公,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
爷爷曾将端公一脉独有的阳龙呼应秘术传承到我的血脉中,那是他耗费了毕生心血、用端公意志在血脉中种下的法门。他临终前告诉我,这呼应不是凭空得来的,而是历代端公以血脉为桥、以阳寿为代价,一代代积累下来的阳龙之力结晶。我作为嫡系传人,只要遇到阴煞之地,这呼应便会自动觉醒,指引我感应阳龙脉的位置,危急时更可凭借它引来阳龙脉的力量。但我从没真正运用过,也不知道该怎么用。
“天赐哥!”
李铁柱的喊声传过来,他甩开木桩碎片,朝我冲来。但几只罗刹和僵尸把他拦住,他右臂几乎抬不起来,只能用左臂格挡,被几只罗刹压在地上暴打。他的伤臂在地上磕了一下,青灰色的纹路猛地一颤,痛得他闷哼一声,但他硬是翻滚开,躲开一只罗刹的爪子。
精神压迫越来越强,我眼前一阵阵发黑,耳边幻听不断,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哭泣。就在这时,爷爷临终前的话语再次在心底回荡——他说过,若遇到绝境,只需把全部心神沉入血脉之中,那呼应便会主动回应我。他还特意叮嘱过,舌尖血是端公血脉中最烈的阳气,危急时以血为引,能将呼应彻底唤醒。我用力一吮舌尖,第一次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,舌尖血涌出来的瞬间,我能清晰感到生命力又被抽走一缕——那阳寿的代价此刻无比真实地烙在骨髓里。随后那血脉中的悸动猛然变得清晰。我随即把全部心神沉入血脉之中——血脉中,有什么东西在跳动,像是一颗心脏,又像是一条小蛇,沿着血管游走。我集中意念,以血脉中的端公意志,引导那股力量猛然爆发开。
一道金光从胸口炸开,金色的光芒像太阳一样耀眼。
精神压迫瞬间被冲散,耳边幻听戛然而止,眼前的幻象也烟消云散。干尸惨叫一声,我趁机稳住身形。金光碰到它身上,它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,浑身冒起白烟。
“阳龙脉的力量!”陈远志脸色微变,后退了几步,但表情很快恢复阴冷,嘴角依旧挂着一丝冷笑。他手指悄然一动,一道极细微的黑影从他袖口窜入草丛——那是一只伏哨罗刹,藏匿在暗处,目光阴冷地盯着我们的动静。他这才转身朝山谷深处退去。
我顾不上去追,连滚带爬冲到阵眼木桩前。
那根槐木桩粗得要命,桩心处隐隐有黑气流转。我举起朱砂笔,用尽全身力气,一笔扎下去。
笔尖刺入木桩,灌注金光的朱砂笔像烧红一般,木桩表面裂开,从裂口处喷出黑色的煞气。
“给我破!”
木桩剧烈震颤,碎木四溅,黑色的煞气被金光冲散,但主桩并未彻底毁去,只是裂开一道大口子,桩心处仍残留着一股黑气,像活物一般挣扎着往地下钻。阵眼被重创,裂口喷涌出的煞气猛地收缩,像是被掐住了咽喉——冲击波沿着木桩根部向四周扩散,那些较脆的木桩接连炸裂,绿色蜡烛被震飞。但阵眼核心并未完全摧毁,挣扎的黑气仍在地下沉浮,法阵只是暂时停滞,并未彻底崩毁。
青面罗刹惨叫着,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。僵尸们也像断了线的木偶,纷纷倒地,不再动弹。
陈远志站在远处,恶狠狠地瞪着我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张天赐,你坏我好事!等着,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!”
说完,他一跺脚,地上的黑雾裹住他,消失在山谷深处。
干尸还在棺材里挣扎,它的身上已经开始溃烂,那些被金光烧到的地方像被强酸腐蚀一样,一块块往下掉。
“端公……我记住你了……”干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,“等我恢复……第一个吃了你……”
棺材盖重新合上,封印虽然裂了,但暂时还没完全解开。我瘫坐在地上,浑身冒冷汗。
李铁柱一瘸一拐走过来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。他抬起右臂时,整条手臂青灰发暗,纹路如蛛网延伸,垂在身侧几乎无法动弹。他甩了几下胳膊,每动一下都牵动着筋骨,酸痛感沿着骨头往上窜,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,但嘴里没说半个苦字:“天赐哥,你没事吧?”
“死不了。”我喘着粗气,看着一片狼藉的山谷,目光落在李铁柱的伤臂上,心头一紧——那青灰色的纹路已经蔓延了整条手臂,阴煞之气正在他体内生根。我咬牙道,“但你这条手臂上的煞气不能再拖了,若不及时处理,怕是会顺着血脉侵蚀心脉。”
李铁柱咧嘴一笑,但笑容有些勉强,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:“天赐哥,我知道厉害。但现在先赶路要紧,等找到阳龙脉源头再想办法。我还能撑得住。”
我盯着他那条伤臂,沉默了几秒,点头道:“好,但你记住,一旦感觉胸口发闷或者喘不上气,必须马上告诉我。”
他用力点头,把袖子放下来。
我站起来,看了一眼裂开的棺材,又看了一眼山外远处。爷爷生前告诉我的阳龙脉源头就在那个方向。只有把阳龙脉彻底引出来,才能重新加固封印,也才有办法驱除李铁柱体内的煞气。
“走。”我转身朝山外走去,“去找阳龙脉。”
李铁柱跟在身后,那条伤臂在月光下格外显眼。他每走几步,都会不自觉地用左手托住右臂挪一下位置,动作轻微,但我知道他疼得厉害——那股煞气正在他体内游走,每时每刻都在侵蚀他的筋骨,他却硬是没吭一声。
身后,山谷里的风声像人在哭。
我知道,罗刹王的灵智已经苏醒,而李铁柱手臂上的煞气也在无声地提醒我——这一战,代价才刚刚开始。真正的决战,就在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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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 收徒李铁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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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第11章讲述主角在川东北收李铁柱为徒。铁柱目睹主角收服罗刹后坚持拜师,主角提出三条规矩(护人、不擅传、可能丧命)后正式收徒,传授《定心咒》和七星线练气。铁柱透露曾在化成镇见陈远志从癌症老人处拿走一包物品,主角警觉陈远志在收集将死之人的怨念。随后院中竹林出现异象,传来苍老声音‘张家小子,你师父的债该还了’,主角判断是邪祟乱其心神,当即教铁柱‘五雷掌第一招——跑’,并封门应对。
# 第11章 收徒李铁柱
九月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,我在院坝里刚写完第七遍“定心咒”,毛笔都快冒烟了,铁柱就拎着一瓶白酒和两斤猪头肉推门进来。
“天赐哥,我得拜你为师。”
他把东西往八仙桌上一搁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。水泥地晒得发烫,他膝盖磕上去的时候我都能听见肉皮子贴在热地上的“滋啦”声。
“你疯了?”我搁下笔,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,“赶紧起来,地上烫得能煎鸡蛋。”
“不起来。”铁柱梗着脖子,眼睛瞪得跟牛似的,“昨天你在坟坝头收罗刹,我全看见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那会儿天已经黑透了,他咋会看见?
“你在那儿干啥?”
铁柱抹了把汗:“我放牛回来,听见王婶说你往乱葬岗那边去了。我想着你一个人不放心,就躲在那棵大黄桷树后头看着。”
他说完咽了口唾沫,声音开始发颤:“我瞧见那个青面獠牙的东西从坟包里钻出来,瞧见你用桃木剑把它钉在地上,还瞧见那东西惨叫着化为灰烬。”
我的后背一阵发凉。这小子看见的东西比我以为的多得多。
“天赐哥,”铁柱往前挪了半步,膝盖在水泥地上蹭得吱吱响,“我今年二十三,从小在这山沟沟里长大。我晓得这川东北地底下藏着啥玩意儿。我爷爷说过,咱这地方的龙脉阴气重,早晚得出大事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都红了:“你在村口收罗刹的时候,那东西要是跑了,头一个遭殃的是李家院,第二个就是我家的老瓦房。我妈还在屋里头呢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从师父死后,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在踢鬼的门板。昨晚上和罗刹动手的时候,我确实想过:万一我折在那儿,这方圆百里还有谁能扛旗?
“你先起来。”我去拉他胳膊,他死倔着不动。
“你不收我当徒弟,我就不起来。反正地上烫,烫死拉倒。”
我真想给他一巴掌,但又觉得他这驴脾气挺对我胃口。当年师父收我的时候,我也是这副德性,跪在祠堂门口从大年初一跪到初七,膝盖都肿成了馒头。
“行了,起来吧,我收你。”我叹了口气,转身去供桌前点了三炷香,“不过先说好,拜师有规矩。”
我在香炉前跪下,他也跟着跪在侧后方。堂屋里安静得很,只有香头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“第一,端公之术,以护人为本。学了本事不能拿去欺负老百姓。”
铁柱使劲点头。
“第二,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,不能乱传。你将来要收徒弟,得先问过我。”
“晓得。”
“第三,”我转过身看着他,“我这行当随时会没命。收你当徒弟,就是把你也拖进了这条浑水沟。你怕不怕?”
铁柱咧嘴笑了:“怕啥子?我李铁柱从小就在你屁股后头跑,你捉蛇我逮蛇,你翻墙我搭梯,咱俩啥时候分开过?”
我没说话,把香递给他:“给祖师爷磕头,三拜九叩,差一个都不算。”
铁柱接过香的瞬间,我看见他指尖在发抖。不是怕,是激动。
他恭恭敬敬地举香过顶,额头在水泥地上磕得咚咚响。三拜九叩完,额头上青了一片,还沾着灰。
“师父。”他叫这声的时候,嗓子都是哑的。
我没让他喊师父,让他喊师兄。因为严格来说,我自个儿也没出师,师父走得急,好多东西都是我自己在祖师爷的笔记里翻出来的。
“师兄,”铁柱从地上爬起来,眼睛亮得发光,“接下来教我点啥子?”
我从供桌底下摸出一本黄纸抄的《定心咒》丢给他:“先把这东西背熟了。”
铁柱接过来翻了两页,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:“师兄,这起码有三千字……”
“嫌多?”我给自己倒了杯凉茶,“昨晚那只罗刹要是没被我收了,现在李家院已经死绝了。你觉得三千字多吗?”
他不吭声了,把册子往怀里一揣。
“还有,”我又从抽屉里掏出一根半尺长的红线,上面穿着七枚铜钱,“这是七星线,你把它缠在右手腕上,七天不能取。”
“干啥用的?”
“练气。”我指了指他的丹田位置,“端公的本事全靠一口气。气足,法才有根。你先通过这根七星线感应体内的气感,啥时候觉得铜钱发烫了,才算入门。”
铁柱把七星线往手腕上一缠,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就这?不教点别的?比如你说的那个五雷掌?”
“你连气都感觉不到,学个屁的五雷掌。”我没好气地说,“先把基础打好,三天后我来检查,要是定心咒背不下来,就趁早滚蛋。”
铁柱撇撇嘴,但没再多说,老老实实坐在门槛上开始背咒。
我端着茶杯走到院子里,抬头看着远处的山脊线。巴中的秋天来得晚,山上的树叶还绿着,但我总觉得空气里有股不对劲的味道,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。
这种感觉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。
收服那只罗刹之后,我以为能松口气,可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头总吊着块石头。尤其是想到陈远志——那个自称收古董的中年男人,他出现在巴中不是偶然。
我在村里的杂货店打听过,陈远志这一个月跑遍了巴中下面十几个乡镇。他每到一个地方,都往卫生院和敬老院跑,说是收“老物件”,但谁都晓得那个鬼地方除了药瓶子和轮椅,能有啥值钱东西?
铁柱背了一天咒,虽然被我骂了十几回,但硬是啃下了第一段。
“师兄,你说的那个陈远志,”铁柱揉着太阳穴,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“昨晚背咒背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我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——之前在化成镇碰见过他。”
我手里的茶杯顿住了:“啥时候?”
“上个月初八。我去镇上卖猪崽,看见他在卫生院门口跟人说话。”铁柱皱着眉头回忆,“我当时觉得奇怪,他一个大老板穿得那么讲究,跑到卫生院门口跟个捡破烂的拉扯啥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后来我看见他给了那人两百块钱,从那老头手里拿了一包东西。”
我心头一紧:“啥东西?”
“隔得远,看不清楚。”铁柱挠挠头,“但我瞧见那老头……是镇上的赵老汉,他得了癌症,都快不行了。他老婆在卫生院门口哭,说药费都交不起。”
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茶杯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陈远志在收集阳寿将尽之人的东西。
我放下茶杯,从口袋里摸出师父留下的那本笔记。师父生前最常念叨的一句话是:这世上最厉害的法器,都是用人的怨气和残念炼出来的。
而一个人的怨气最重的时候,就是知道自己快死,却又放不下牵挂的时候。
头发、指甲、随身物件——这些东西沾染了临死之人的气息,是最容易承载怨念的载体。我之所以知道,是因为师父的笔记里就记载过一种邪术,用将死之人的指甲和头发炼制“怨魂幡”,能在战场上召唤无边阴兵。
但这玩意儿早该绝传了才对。
“铁柱,”我转过身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还能找到化成镇那个赵老汉吗?”
“怕是找不到了。”铁柱摇摇头,“上个礼拜就死了,棺材都是镇上凑钱买的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钟,手掌按在笔记上,指尖冰凉。
陈远志的手段比我预想的还要快。
“师兄,要不我帮你去打听?”铁柱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灰,“我爹在巴中跑货运快二十年了,各乡各镇都认识人。陈远志收东西的事儿,肯定不止化成镇一处。”
我看着他手腕上缠着的七星线,又看他那双亮堂堂的眼睛。他刚入门,连定心咒都背不全,我真不该把他卷进这摊浑水。
可我没有别的选择。
“你要去打听可以,”我走到供桌前,从香炉底下拿出一张符纸,折成三角包递给他,“把这个贴身藏着。要是碰到啥子不对劲的事,马上撕开符纸往回跑,别逞能。”
铁柱接过符纸,嘿嘿笑了:“师兄你交代的事,我啥时候办砸过?”
他话音刚落,院子里的鸡突然扑棱着翅膀尖叫起来,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。我快步走到门口,看见院子里的老母鸡炸了窝似的满院疯跑,翅膀扇起的尘土漫天飞扬。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铜钱剑,目光扫过院墙外的那片竹林。
风停了,竹叶却沙沙作响。
“铁柱,”我压低声音,“你刚才说想学五雷掌?”
“是啊!”
“那现在就教你第一招。”
铁柱眼睛一亮,凑过来问:“咋个教?”
“跑!”
我拽着他的胳膊,连拖带拉地冲进灶房,一把锁上门。透过门缝,我看见院墙外的竹林里,有什么东西在阴影中缓缓移动,像是一条巨大的蛇在草丛间爬行。
空气里有股铁锈味。
我死死盯着那片竹林,手心全是冷汗。不是蛇,是更麻烦的东西。
那股气息我太熟悉了——昨天那只罗刹化成灰之前,就是这种味道。但这一次,更加浓烈。
竹林里的阴影停住了。
然后,我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,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一样。
“张家小子,你师父的债,该还了。”
我心里一沉:师父的债?师父一生正直,从没收过黑钱害过人,哪来的债?这肯定是邪祟在胡说八道,故意乱我心神!定是它们想借师父的名头来吓唬我。
铁柱的脸刷地白了,他攥着七星线的手都在发抖。但他还是咬着牙,把我往后推了一步:“师兄,你先走,我在这儿顶着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,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当得太不称职。
第一天收徒,就让他差点见着鬼。
“顶个屁!”我把灶台上的盐罐子打开,抓了一把粗盐撒在门槛上,“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——”
门缝外的阴影渐渐凝实,开始在院子里蔓延。
“真正要打的时候,别管我,先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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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2 章 古庙遗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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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张天赐和李铁柱根据爷爷留下的字条,找到深山废弃古庙,在佛像底座下发现一个铁盒,内有爷爷的遗信、旧帛和青铜令牌。信中揭示爷爷曾与曾祖封印上古魔物罗刹王,但因有人窃取精魄导致封印松动,爷爷耗尽阳寿重新封印,并留下川东北龙脉图和天罡十三符的线索。信中还警告不要相信陈远志,称他是邪道。令牌上的缺口与张天赐记忆中的一致,确认信为真。离开时遭遇青面罗刹袭击,推断是陈远志所派守路。二人决定回村对付陈远志,寻找天罡十三符。
# 第十二章 古庙遗书
巴中的山,一座连着一座,像是一头头趴着的巨兽。
我和李铁柱从镇上雇了辆三轮摩托,颠簸了两个小时,才在山脚下停下。剩下的路,只能靠两条腿走。
“天赐哥,你爷爷咋把这玩意儿藏这么偏?”李铁柱背着个蛇皮袋,里面装着香烛纸钱和一把铲子。
我也纳闷。爷爷那张字条上写的地址,指向这座废弃的山神庙。村里老人都说那庙里不干净,解放前闹过凶,后来就没人敢去了。
林子越来越密,遮得连日光都透着诡异的绿。脚下根本没有路,我只能用手扒开齐腰高的荆棘,胳膊上被划出几道血印子。
“到了。”我抬头,看见一座半塌的庙宇藏在树影里。
庙门早就烂没了,只剩下两根石柱子歪斜地支棱着。屋顶塌了大半,露出一截黑漆漆的梁。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来,把我吓了一跳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李铁柱缩了缩脖子,“光看着就瘆得慌。”
我没吭声,掏出爷爷的笔记翻了两页。上面用朱砂画着庙里的平面图,主殿、偏殿、后院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在最里面的佛像下,画了一个红圈。
“走。”
推开虚掩的木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大殿不大,正中间供着一尊三头六臂的佛像,金漆剥落得面目全非,左手捧着一个残破的香炉。
香炉是空的,但里面有烧过的香灰。看颜色,不是最近烧的。
我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香灰,捻了捻。灰已经结块,是有些年头了。
“天赐哥,你看这儿。”李铁柱指着佛像底座。
底座下有一道细缝,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割过。我用手指抠了抠,暗层的边缘露了出来。
“帮忙。”
我们合力推开佛像,底座下露出一个长方形的凹陷。里面躺着一个铁盒子,黑漆漆的,泛着锈迹。
我拿起铁盒,听见里面哗啦作响。锁早就锈死了,我用铲子一撬,盖子就弹开了。
里面装着一封黄纸信、一卷泛黄的旧帛和一个巴掌大的青铜令牌。
黄纸信叠得整整齐齐,信封上写着:“天赐吾孙亲启”。
我手心有些发潮。爷爷走那年我才十五岁,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让爹转交,为什么要把信藏在这深山老庙里?
打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爷爷的字刚劲有力,一笔一划都透着劲头。
“天赐,当你读到这封信时,爷爷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。有些事,爷爷瞒了你很久。但你要知道,爷爷瞒你,是为你好。”
“我年轻时,曾随你曾祖在川北走端公。有一年,我们遇到了罗刹王。那不是一般邪祟,那是上古魔物,以怨气为食,以煞气为体。我曾祖用毕生道行将它封在平昌五峰深沟水井,但自己也油尽灯枯。”
“我继承了他的衣钵,继续镇守封印。可人心难测。民国三十一年,有人为了炼制邪器,从封印中窃取了罗刹王的一缕精魄,导致封印松动。我不得不连夜赶往平昌五峰,跟那邪物又斗了一场。”
“那场斗法,我赢了,但也输了。赢的是把它重新封住,输的是我耗尽了阳寿,只剩下十年光景。”
“我知道自己活不久,就做了三件事。第一件,绘制川东北龙脉图,把阴阳龙脉的走向都标了出来。第二件,找到天罡十三符的下落。第三件,写下这封信,把真相告诉你。”
信纸翻了一页,后面附着一张画满红线黑线的地图。
爷爷用朱砂笔标注了一条弯曲的红线,从大巴山蜿蜒而下,穿过达州、巴中、南充,一直延伸到嘉陵江边。红线两边,密密麻麻画着黑点和叉。
“这是川东北龙脉图。红线是阳龙,也就是生气汇合之处。黑点是阴龙,煞气聚集的地方。龙脉交汇之处,就是封印罗刹王的关键。”
“罗刹王是阴煞之体,只能用阳龙脉的生气对冲。但光有阳龙脉还不够,还需要找到天罡十三符。这十三张符纸,是上古端公留下的,每张符都蕴含着破煞之力。只有集齐十三张符纸,引动阳龙脉与阴龙脉对冲,才能彻底剿灭罗刹王。”
“天赐,这条路不好走。天罡十三符流落民间,有些在端公手里,有些被邪道夺走,有些可能已经失传。但你必须去找到它们,否则罗刹王一旦脱困,整个川东北都将生灵涂炭。”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记住,千万不要相信陈远志。他表面温文尔雅,实则是心狠手辣的邪道。我曾与他交手,他窃取封印中的罗刹王精魄,就是为炼制他的邪器。你若遇见他,切记防他三分。”
“爷爷这辈子,最对不住的,就是你奶奶。那些年我总往山上跑,她常问我,‘老张,你到底在忙啥?’我答不上来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能说。”
“现在,我把一切都告诉你。天赐,接下端公传承,替爷爷把那东西彻底灭了。”
“要是有一天你实在扛不住,就回来看看你奶奶。她坟上的榕树,是我当年跟她一起栽的。”
信到这里就结束了。下面画了一道朱砂符,是爷爷的落款。
我捏着信纸,手有些发抖。爷爷那些年总是一身疲惫地回来,我还以为他是跑江湖累了,哪知道他是拿命在搏。
“天赐哥,信上写啥了?”李铁柱凑过来看。
我递给他,他扫了几眼,脸色变了变:“天罡十三符?啥玩意儿?”
“上古端公留下的符纸。”我把那张旧帛拿出来展开。
帛上画着十三张符,每张符都配着注解。第一张是“破煞符”,第二张是“镇魔符”,第三张是“驱邪符”……一直到第十三张“灭王符”。
“这些东西在哪儿?”李铁柱问。
“信上没写。”我翻着帛的背面,发现底下有一行小字:“天罡十三符,最后一副藏于槐园陈家。”
陈家?我猛地抬起头。
陈远志就姓陈。
“靠。”李铁柱骂了一句,“这不就是那个姓陈的老东西家里吗?”
我也觉得头大。陈远志这人,从我们见面那天起就没干过好事。他在村里开坛做法,收的是活人的钱,办的是死人的事。
我之前还跟他打过一次照面,他客客气气地说:“张端公,久仰久仰。”那语气,听着就像是在说“我知道你底细”。
现在爷爷信上说“千万不要相信陈远志”,这就更说明问题了。
“那槐园陈家……”李铁柱摸着脑袋,“咱们要去偷?”
“不是偷,是想办法进。”我将空铁盒重新埋回原处,然后收好信纸和帛,“陈远志肯定知道天罡符的事,说不定那十三张符就在他手里。”
“他能给咱们?”
“不会。”我看着李铁柱,他一脸愁容,“但咱们可以想办法。”
我把青铜令牌揣进怀里。令牌冰凉,上面刻着三个字:端公令。
爷爷留这令牌,肯定有用。
我掂了掂那枚青铜令牌,心里却泛起一丝疑虑:“铁柱,你说……这信真的是我爷爷写的吗?”
“啥意思?”李铁柱瞪大眼睛,“你爷的字你认不出来?”
“字是没错,但爷爷为什么把信藏在这深山老庙里,而不是当着我的面说?他明明有时间。”我看着信纸,上面的墨迹已经泛黄,“而且他说罗刹王封印在平昌五峰深沟水井,可村里老人一直说的是青岩山。他为什么故意写个假地名?”
李铁柱挠了挠头:“你爷爷可能怕信落到别人手里,故意留了个心眼?——对了,青岩山那说法,好像是你爷爷在世时亲自放出去的风声,我爹说过,当年你爷爷专门找几个老伙计喝酒,喝到一半说起这事,让他们别外传。现在看来,那是在布迷魂阵。”
我一愣,仔细回想。好像是有这么回事。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,确实偶尔提起过“青岩山”三个字,但都含糊其辞。原来那话头,是爷爷自己放出去的。
“难怪。”我自言自语,“爷爷故意用一个假地名,把外人的注意力引到青岩山,真正的封印地则在平昌五峰。这样即便有人盯上这边,也找不到真正的封印。”
“那令牌呢?”我掏出令牌,翻来覆去地看,“这令牌是真的,端公令只有爷爷才会刻。但令牌能伪造,信纸也不能说明什么。”
“天赐哥,你连自己爷爷都不信了?”
“不是不信。”我把令牌贴在胸口,感受那冰冷的铁块贴着皮肉,令牌边缘那道缺口正硌在掌心,“是这信来得太巧了。爷爷死了这么多年,偏偏在我遇到陈远志之后就冒出来了。而且信里说什么‘天罡十三符’,这东西我从来没见过,连我爹都没提过。民间传说里也找不到半点风声。爷爷说是上古端公留下的,可从来没听他讲过。”
李铁柱愣了愣,拿起那张旧帛仔细端详:“可这帛的材质跟我以前见过的符纸不一样,看着像是有年头的东西。你爷爷的笔记我也见过,这字迹一模一样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……”我拿起令牌,指着上面的铭文,“端公令的边缘缺了一个口子,那是我小时候我不小心摔的。这缺口的位置,大小,跟令牌上的一模一样。这世上除了我,没人知道这个秘密。”
我叹了口气,将那枚令牌攥紧。令牌的缺口硌着掌心,那个独一无二的瑕疵,还有爷爷的字迹——我认得他笔里那股劲头。如果是仿造的,不可能仿得如此传神,连下笔时的轻重缓急都能模仿出来。即便有疑点,这也值得一探。
“算了,既然是爷爷留下的,总归是要信他的。”我顿了顿,接着说,“但天罡十三符的事,还是得留个心眼。这玩意儿听着就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,爷爷说‘有些可能已经失传’,那要是根本找不齐怎么办?”
“船到桥头自然直。”李铁柱拍拍我的肩膀,“先回村再说。”
我把令牌揣好,把信纸叠起装进内袋,然后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。
“天赐哥,那咱们?”
“先回村。”我说,“从长计议。”
走出庙门,天已经擦黑了。暮色里,山中雾气升腾,把整片山都泡在乳白色的雾里。
李铁柱跟在我身后,嘴碎个不停:“那陈远志看着人模狗样的,居然是个坏种?我在他那儿买过两包香烛,他还给我打折呢。”
“那是想拉你入伙。”
“拉我入伙干啥?”
“当炮灰。”
李铁柱噎了一下,骂骂咧咧地闭上嘴。
走到山脚,刚准备摸黑回镇上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在磨牙。
我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一会儿。
“铁柱,你听见没?”
“听见了。”李铁柱紧张地看了我一眼,“啥玩意儿?”
声音从山路上传过来,越来越近。我摸出手电筒,朝那边照了照。
山路弯道上,影影绰绰站着一个东西。
不高,矮矮的,像个人形,但极不对劲。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头低垂着,像是在看地上什么东西。
“谁呀?”李铁柱喊了一嗓子。
没有回应。
我感觉不对,正要掏出朱砂,那东西猛地抬起脑袋。
那是一张脸,青灰色的脸。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,嘴巴咧到耳根,舌头耷拉在外面。没有眼珠,眼眶里是两个黑洞,正往我这边看。
“我操!”李铁柱吓得往后退,“罗刹!”
我也看清楚了——青面罗刹。
它嗖的一下窜进路边的草丛,带起一阵腥风。眨眼功夫就到了我面前,伸出利爪朝我脸上抓。
我下意识一个矮身躲开,左手掏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镇邪符,啪的贴在它脑门上。
“天地无极,玄心正法,急急如律令!”
符纸炸开一团金光,那青面罗刹惨叫一声,被弹飞了好几米远。但它皮糙肉厚,翻了个身又爬起来,跟没事人似的。
我额头冒汗。这他妈是实力不弱的青面罗刹,普通符纸镇不住它。
“天赐哥,往这边跑!”李铁柱掏出别在腰间的铁锹,“我拖住它!”
“拖个屁,赶紧跑!”
我拉起李铁柱就跑。那青面罗刹在后面追,速度奇快,一路趟起落叶和灰尘。
跑了几百米,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吼,回头一看,那东西停住了脚步。
它站在山路中央,盯着我们,没有追了。
“搞啥子?”李铁柱气喘吁吁地停下来,“它咋不追了?”
我喘了几口气,指了指前方:“它是守路的。”
我们刚跑过的地方,左右各有一棵大榕树,枝丫交错,遮天蔽日。榕树后面,是通往古庙的路。
那青面罗刹,是把守古庙的。
“谁放在这儿的?”李铁柱问。
“应该是陈远志。”我眯起眼睛,“他知道爷爷在庙里留了东西,就派了罗刹守在路口。”
“那老东西……”
“走,回村。”我拍拍李铁柱的肩膀,“我得好好会会那个陈远志。”
夜风从山间吹过来,带着榕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古庙的方向。
爷爷说,天罡十三符藏在槐园陈家。那就去陈家。
管他是龙潭还是虎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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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3 章 寻符之旅:青岩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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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张天赐与李铁柱根据爷爷留下的地图,前往青岩洞寻找天罡镇煞符。洞中遇水潭怪物,张天赐以五行逆克之法破阵,进入密室后与青面罗刹激战,最终取得符纸。陈远志现身,意图合作被拒,他按动机关引发洞口坍塌,欲置张天赐于死地。张天赐与李铁柱及时逃出,得知陈远志也在寻找其他符咒,决定继续赶在对方之前寻找剩余四张符。
# 第十三章 寻符之旅:青岩洞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张天赐已经背着布包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。李铁柱扛着两把铁锹,气喘吁吁地跑来:“天赐哥,你昨儿个说今早要上山,我寻思着得带上家伙什。”
张天赐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羊皮纸,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路线。这张地图是他前些日子从水库祭坛暗格里取出来的,是爷爷生前藏在那里的。青岩洞三个字用篆体写在右上角,墨迹已经有些模糊。
“铁柱,你怕不怕?”张天赐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。
李铁柱咧嘴一笑:“跟你在一块儿,我怕啥?再说了,我这人命硬。”
两人沿着山路走了两个多小时,终于在一片密林里找到了青岩洞的入口。洞口被藤蔓和苔藓覆盖,若不是地图标注,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地方。
“乖乖,这洞咋这么深?”李铁柱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洞里黑漆漆的,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一股腐朽的气味。
张天赐从布包里取出三根香,点燃后恭恭敬敬地冲着洞口拜了三拜:“晚辈张天赐,祖师爷传下的端公弟子,今日入洞寻符,若有冒犯,还请诸位海涵。”
香火烧得很旺,青烟直直地往洞里飘去。张天赐点点头:“走吧,跟我后面,别乱碰东西。”
洞里比想象中要深,石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凹槽,里面嵌着早已干涸的油灯。李铁柱打开手电筒,光柱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距离。两边的石壁上有不少雕刻,线条粗犷,画的是驱鬼镇邪的景象。
“天赐哥,你快看!”李铁柱的手电照向洞顶。
张天赐抬头看去,只见洞顶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咒。有些他认识,是五雷符和镇煞符的变体。有些则完全没见过,笔画扭曲,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。他多看了几眼,心中记下了这些符咒的分布。
“这是五行锁煞阵。”张天赐低声说,“走,咱们小心点。”
又往里走了大约五十米,路突然中断了。面前是一个三丈见方的水潭,水是碧绿色的,看不清深浅。对面石壁上开着一道石门,门上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罗刹像。
“要过去得游水。”李铁柱撸起袖子准备脱鞋。
“等等。”张天赐拦住他,从包里掏出一沓黄纸,叠了一只纸鹤。他把纸鹤放在水面,口中念了几句咒语。纸鹤忽然活了,扑棱着翅膀朝前飞去。飞到水潭中间时,水面猛地翻涌起来,一只青黑色的手从水下伸出,一把抓住了纸鹤,将它拖入水中。
李铁柱吓得后退两步:“娘的,这水下有东西!”
张天赐瞳孔微缩。他掏出三枚铜钱,掐指算了一卦。卦象显示坎中有离,水中有火。
“这水潭暗藏五行困阵,若用水法强破,反而会引发煞气反噬。”张天赐沉思片刻,目光落在李铁柱扛着的铁锹上,“既然水能生木,木能生火,火能生土,土能生金……那我便以金行逆克,借你的铁器引动金锋之力。”
张天赐走过去,从李铁柱手里接过一把铁锹,掂了掂分量,又从包里取出一根红绳,将铁锹的木柄缠了三圈,又挂了三个铜钱。他将铁锹横握在手中,深吸一口气,闭眼感应着五行方位。
“铁柱,待会儿我踏水过去,你在外面守着。如果看到我拍水三下,你就立刻把另一把铁锹扔进水里,正好砸我脚前方的水面,记住了吗?”
“记住了!”李铁柱把另一把铁锹攥在手里。
张天赐捏了一个诀,大步踩上了水面。第一脚下去,水只没到脚踝。第二脚,水面像结了冰一样,稳稳地托住他的脚。李铁柱看得目瞪口呆,嘴里念叨着“祖师爷保佑”。
走到水潭中央时,脚下的水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。张天赐低头看去,只见水下有个黑影正在快速上浮。他没有慌乱,而是按照五行遁法的金行步法,左脚踏乾位,右脚踩兑位,身形一旋,将铁锹当作金锋之器,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弧。
“金克木,木生火,火炼金——五行逆走,以煞制煞!”张天赐口中念咒,铁锹横劈而出,一道淡金色的气浪贴着水面飞了出去。
水下的黑影被气浪击中,发出一声闷哼,翻了个身,露出布满青鳞的脊背。张天赐趁势踏水疾走,三两步冲到对面石门前。就在他快要上岸的瞬间,水潭里的怪物猛地冲出水面,一口咬向他小腿。
张天赐翻身跃起,左手甩出一道符纸。符纸在空中自燃,化作一团火球砸在怪物头上。那怪物发出一声嘶吼,重新潜入水中。就在此时,张天赐在水面连拍三下。李铁柱看到信号,心知时机已到,赶紧将铁锹用力甩出。铁锹划过一道弧线,精准砸在张天赐脚前方的水面,激起一片水花。铁锹的铁质瞬间搅动了水下的煞气,与张天赐先前布下的金行之力相互激荡,整个水潭翻涌不止。水下的怪物被呛得翻腾几下,咕噜噜吐出一串气泡,沉了下去。
张天赐稳稳落在石门前,回头看了一眼水面,涟漪正在缓缓消退。
“天赐哥,你没事吧?”李铁柱在对面喊。
“没事,干得好!”张天赐擦掉额头上的汗,转身看向石门。
门上的罗刹像栩栩如生,两只铜铃大的眼睛似乎正在盯着他。张天赐伸手推了推石门,纹丝不动。他仔细检查了一番,发现门的左下角有一个凹槽,形状刚好与掌印吻合。
张天赐犹豫了片刻,还是把左手按了上去。掌印里突然伸出几根细针,刺破了他的皮肤。鲜血涌出的瞬间,石门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机关转动声,缓缓向内打开。
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。张天赐屏住呼吸,手捏金光诀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。
这是一个二三十平的密室,四壁上都点着长明灯。密室正中央摆着一个石台,台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子。匣子表面贴满了符纸,用金线捆得严严实实。
“天罡镇煞符……”张天赐低声说道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他刚迈出一步,头顶突然传来“呼”的一声。张天赐本能地侧身一闪,一道黑影擦着他的肩膀落在地上。那是一个青面獠牙的罗刹,浑身冒着黑气,双眼通红地盯着他。
“青面罗刹。”张天赐咬牙抽出一把桃木剑,剑身刻满了降魔咒文。
罗刹发出一声尖啸,猛地扑了上来。张天赐侧身躲过,桃木剑横削而出,在罗刹胳膊上留下一道焦痕。罗刹吃痛,嘶吼着后退两步,黑气从伤口处往外冒。
“这洞里怎么会有罗刹?”张天赐心中暗惊,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他脚尖点地,一个回旋,桃木剑带着风声劈向罗刹的脖颈。
罗刹伸手去挡,手掌被桃木剑划破,黑气喷涌而出。它彻底被激怒了,张嘴喷出一团绿雾。张天赐赶紧侧身,但还是吸进去一丝。脑中嗡鸣炸响,视线开始模糊。
“不能在这里耗下去。”张天赐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。他从兜里抓出一把糯米,朝罗刹撒去。糯米碰到罗刹身上的黑气,噼里啪啦地炸开,像是一颗颗小炸弹。
罗刹发出一连串惨叫,动作慢了不少。张天赐趁这个机会,甩出一根红绳,精准地缠住了罗刹的脖子。他用力一拉,红绳像过电一样发出蓝光,罗刹被勒得倒地翻滚。
“太上老君,急急如律令!”张天赐把桃木剑插在地上,双手捏诀,口中念起雷咒。一道闪电从剑尖飞出,正中罗刹胸口。罗刹惨叫一声,身体开始龟裂,像是被烧裂的陶俑裂缝中透出刺眼的白光,随即炸成无数碎片。
密室里恢复了安静。张天赐松了口气,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他咬牙撑着石壁站了片刻,喘了几口气,才扶着墙走到石台前。正要伸手去取匣子,却停住了——刚才激战时过于专注,此刻他才注意到头顶洞壁的异常。密室顶部有几道裂纹,裂纹边缘隐约能看到焦黄色的痕迹,像是符纸燃烧后留下的余烬。其中几条裂纹的走向颇为刻意,像是被人用利器刻出的沟槽,沟槽里残留着朱砂与硫磺混合的粉末,隐隐散发出雷火符特有的辛辣味。更要紧的是,这些痕迹很新,朱砂颜色鲜明,不可能是爷爷留下的旧阵——手法粗糙,像是临时补上的杀招。张天赐立刻想起进洞时洞顶上那些符咒,当时只以为是爷爷布下的,现在看来,那里面恐怕掺杂了陈远志偷偷刻上去的雷火符引爆阵眼。
张天赐心中一沉:陈远志果然来过。他心头涌起一阵寒意,但眼下必须先取符。他深吸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取下紫檀木匣子上的符纸和金线。
匣子打开的一瞬间,一道金光从里面射出。匣底躺着一张黄符,符纸比普通符纸要厚实得多,上面的朱砂纹路像是刚刚画上去的,鲜红如血。符的中央写着“天罡镇煞”四个篆字,笔力遒劲,透着一股威压。
张天赐伸手去拿符纸,指尖刚触碰到符纸,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:“张端公,好手段。”
他猛地回头,只见密室的另一侧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暗门,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,面带微笑地看着他。
“陈远志。”张天赐眯起眼睛,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桃木剑。
陈远志扫了一眼地上的罗刹碎片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:“我就知道,张守正的孙子不会差到哪里去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缘分罢了。”陈远志背着手走进来,“这青岩洞我也是找了好些日子,没想到让张端公抢先了一步。”
张天赐挡在石台前:“这符是我先找到的。”
“我没有要夺的意思。”陈远志摊开手,语气温和,“我只是想提醒张端公一句,这罗刹王的封印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你我合作,各取所需,岂不是更好?”
“合作?”张天赐冷笑一声,“你为了炼法器,害了多少人命?”
陈远志的脸色冷了几分:“张端公误会了,那些人命不是我害的,是人到寿终,我不过是借他们最后一口气罢了。再说了,我这法器炼成了,将来也能用来镇压罗刹王,这难道不是功德一件?”
“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。”张天赐把天罡镇煞符收进怀里,“这人命在你嘴里,倒成了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。”
陈远志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:“张端公,你跟你爷爷一样,太死心眼。这个世道,活人比死人心眼多,你以为你护得住所有人?你爷爷当年在川东北转了整整二十年,最后怎么样?为了封印把自己耗成了什么样,最后孤零零地走。”
张天赐双眼通红,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:“你再敢提我爷爷一个字,我让你今天竖着进来,横着出去。”声音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意。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陈远志侧身让开一条路,朝那道暗门走去。他走到暗门前,伸手在门框内侧那块凸起的石头上重重按了一下。墙壁深处顿时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声,像是启动了某种机关。陈远志回头看了张天赐一眼,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:“既然你不肯合作,我也不强求。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,这世上的天罡符不止这一张,你我各凭本事吧。”
说完,他闪身钻进暗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张天赐心中警铃大作——那齿轮声不对劲,陈远志按下的机关绝不是暗门开关那么简单。他立刻想到之前发现的洞顶符咒痕迹,那分明是雷火符的引爆阵眼——原来陈远志早已在洞顶暗埋了雷火符,只需在暗门处一按机关,便能引爆。
“铁柱,快跑!洞口要塌了!”张天赐朝外大喊。
李铁柱还在水潭对面发愣,听到喊声赶紧转身往回跑。张天赐冲出密室,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微微震动。他咬牙稳住身形,快步跃过水潭——水面不再有怪物阻拦,显然那怪物已被暂时逼退——三两步冲到洞口附近。
就在他刚跑出洞口的一刹那,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整个青岩洞口塌陷了,碎石和灰尘漫天飞舞,等烟尘散去后,原本的洞口已经完全被掩埋。
李铁柱比他早一步跑出来,此刻正弯腰喘着粗气,回头看着变成废墟的洞口,嘴巴张得老大:“这……天赐哥,这咋回事?”
张天赐看着废墟,脸色铁青:“陈远志早就从暗门离开了,那是另外一条出路。他走之前故意启动了崩塌机关,想把我埋在洞里。我早该注意到,他在洞顶做了手脚——那是雷火符的引爆阵眼。”
“啊?那家伙心这么黑?”
“不用管他。”张天赐拍了拍怀里的符纸,“咱们先回去,还有四张符要去找。”
李铁柱咦了一声:“四张?”
张天赐点点头:“陈远志也在找这些符,咱们得赶在他前面。”他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脉,眼神变得坚定,“这罗刹王的封印,不能落在他手里。”
“那咱们先去哪?”
张天赐没回答,只是从怀里掏出羊皮纸地图,指着一个标注着“白水河”的地方:“下一站,咱们去这儿。”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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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4 章 寻符之旅:黑龙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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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第十四章中,主角在黑龙潭寻找第二道天罡引雷符。他贴避水符潜入潭底,发现被破坏的镇压阵,遭遇已接近化形的水煞蛟邪。主角咬破中指画敕雷符引天雷轰击,用铁尺击碎蛟邪后,在潭底青石板下找到天罡引雷符。刚取出符咒,岸上陈老板的手下(瘦高个、道士等)持枪围堵。主角潜入地下河暗洞,被冲至卧牛山溶洞,避水符失效。他钻进竹林躲藏,无意中掉进爷爷张守正留下的陷阱坑,坑壁刻有取符需凭本事的遗嘱。主角利用雷法干扰道士罗盘,趁乱逃脱,与守候在岸边的铁柱电话报平安,约定回村会合。
# 第十四章 寻符之旅:黑龙潭
天还没亮,雾气从山坳里漫上来,把整个黑龙潭裹得严严实实。
我蹲在潭边的乱石堆后头,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水面,心里直打鼓。爷爷留下的这张地图上用朱砂画了个圈,标注“黑龙潭,水煞盘踞,慎入”。可我手里的天罡符只有第一道,剩下四道得一张张找,第二道就在这潭底。
“天赐哥,要不我跟你一块儿下去?”铁柱在身后压低声音问,手里攥着一把从村口土地庙里顺来的香灰,说是能辟邪。
“你在岸上守着,要是我半天没动静,赶紧跑,别管我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把爷爷留下的避水符贴在心口。
那符纸一贴上皮肤,立马渗出一道青光,像层薄膜似的裹住全身。我深吸一口气,踩着潭边湿滑的石头,慢慢往水里走。水没过膝盖时,能感觉到一股阴凉顺着骨头往上窜,不是正常的凉,是那种带着腥气的阴冷,像有东西在水底下盯着你。
铁柱突然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天赐哥,你千万小心。”
我点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潭水漫过头顶的那一刻,避水符猛地亮起来,青光在身前撑开一个半透明的气泡。我整个人沉进水里,气泡贴着皮肤,隔绝了水流。脚底是黑泥和碎石,越往下光线越暗,头顶的雾气在水面上翻滚,像一层灰白色的盖子。
我摸出爷爷的罗盘,指针开始打转。这地方阴气重得不正常,罗盘上的磁针像被什么力道拽着,朝潭底偏过去。我顺着指针方向往下潜,水底渐渐出现一些奇怪的轮廓——几根石柱歪歪斜斜地插在泥里,柱身上刻着模糊的符文,有些被水藻糊住了,有些还能看出是镇压用的敕令。
“这是镇压阵。”我心里一惊,爷爷在世时跟我说过,川东北的龙脉节点上,老祖宗们埋了不少镇物,封印着地下的煞气。但这黑龙潭的镇物明显被破坏过——两根石柱倒在地上,柱身的符文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磨掉了。
突然,脚底传来一阵震动,泥沙搅起来,眼前一片浑浊。
我赶紧往旁边闪,一道黑影从泥底窜出来,带着水浪撞在我刚才站的位置。那东西的轮廓在浑水里缓缓显形——蛇不蛇,蛟不蛟,浑身黑鳞,头上有两个鼓包,像要长角的架势。最瘆人的是它的眼睛,白茫茫一片,没有瞳孔,像两个死人眼珠子镶在脑袋上。
“水煞化蛟。”我咬紧牙关,伸手探进随身的布袋,摸出一张五雷符。
那蛟邪在水里转了一圈,尾巴一甩,朝我冲过来。我脚蹬石柱,借力往旁边翻,手里的五雷符拍出去,青光大盛,雷纹在水中炸开一条条电弧。蛟邪被雷光扫中,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嘶吼,身上的黑鳞炸开几片,露出底下血红的肉。
但它没退,反而更凶了。它张开嘴,吐出一股黑水,那黑水像活物似的,贴着气泡外壁往我身上爬。避水符的光罩被黑水腐蚀得滋滋作响,青光亮一阵暗一阵。
我暗叫不好,这蛟邪吸收了龙脉煞气,已经快要化形了,普通的五雷符伤不到它根本。必须上雷法,而且是引天雷的正法。
可是在水里用雷法,很容易连自己一起劈了。
我翻出布袋里的黄纸,咬破中指,在纸上飞快画出一道敕雷符。符纸遇水不化,反而燃起一缕青烟。我抓住那缕烟,往上一抖,暴喝一声:“天雷正法,破邪显正!”
轰——
潭水上方的雾气猛然炸开,一道雷光从天而降,穿透水面直直劈在我头顶的青烟上。雷光顺着烟气灌下来,把整片潭底照得雪亮。这一下引天雷,几乎耗去了我半年的阳寿,但我顾不得心疼了。蛟邪被雷光定在原地,浑身鳞片一根根炸开,它仰头嘶吼,声音在水里震得气泡直颤。
我抓住机会,从腰间抽出爷爷留下的铁尺,尺身上刻着北斗七星。我踏着水底乱石冲上去,铁尺裹着雷光,狠狠劈在蛟邪七寸位置。
咔嚓——
像打碎了一座冰雕,蛟邪的身体从七寸开始寸寸崩裂,黑鳞碎成粉末,里头没血没肉,全是一股股黑煞气往外冒。它挣扎了几下,终于不动了,身体化作一滩黑水,慢慢渗进潭底的泥沙里。
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,水底的浑浊才渐渐沉淀下来。我单膝跪在水底,大口喘气,铁尺上的雷光还没散尽,照出周围一片狼藉。黑水散尽后,潭底露出一块平整的青石板,石板上刻着一个八卦图案,八卦中心压着一张符咒。
天罡引雷符。
那符纸通体金黄,符胆处用朱砂写了三道雷纹,边角缀着细小的云篆。我小心翼翼地把符纸揭起来,入手温热,符纸里像封着一道雷,能感觉到微弱电流顺着指尖往手臂上游走。
“第二道。”我把符纸贴身收好,正要往上浮,头顶突然传来一连串闷响,像有人在岸上往水里扔石头。
不对劲。
我贴着潭壁往上潜,气泡刚浮出水面,就听见岸上有人说话。
“张端公,别藏了,我们知道你在水里。”
我扒开面前的水草,透过雾气往岸上看。七八个人站在潭边,领头的是个瘦高个,穿黑夹克,手里端着把土枪。他身后那些人手里都拿着家伙,有砍刀,有铁链,还有个道士模样的老头站在最后头,手里托着个罗盘,罗盘指针正对着水面。
“陈老板说了,天罡符的事,还请您高抬贵手。”瘦高个往水里喊话,“您把符交出来,咱们好聚好散。陈老板说了,愿意出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五个手指头。
我没吭声,慢慢往后缩,贴着潭壁往对岸摸。但那个托罗盘的老道突然开口了:“他在往西边岸上去,分两个人绕过去堵着。”
我心里一沉,暗骂一声,转身就往深水区游。避水符在水里撑开气泡,我看准潭底一块大石头后面躲起来,脑子里飞快盘算。岸上七八个人,还有把土枪,硬冲肯定不行。潭西边是个陡坡,上面是密林,只要上了坡,钻进林子他们就不容易找到我。
问题是,怎么上岸。
水流突然有了变化,潭底的泥沙被搅起来,我脚边一个旋涡慢慢扩大,水温骤降。我低头一看,刚才被雷法劈碎的蛟邪尸体已经化干净的泥沙底下,冒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。
旋涡就是从洞里冲出来的。
那个道士模样的老头又喊了:“张端公,别费劲了。这黑龙潭底下有一条地下河,通到三里外的卧牛山。你要是不出来,我们就往水里灌符水,逼你出来。”
我盯着那个黑洞口,咬了咬牙。管不了那么多了,地下河也好,给我钻出去就成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一个猛子扎进那个洞里。洞壁粗糙,全是尖利的碎石,水流很急,像有只无形的大手在底下拽着我的脚。避水符的光罩在狭窄的洞穴里被挤压得变形,贴在身上,能清楚感觉到洞壁上那些锋利的石棱。
也不知道被冲了多久,大概两三分钟,前面突然出现一道亮光。水流猛地加速,我整个人被抛了出去,摔在一片浅水滩上。水花四溅,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浑身湿透,避水符已经失去效力,碎成几片焦黄的纸张从胸口掉下来。
我环顾四周,是个溶洞,头顶能看见天光,从岩缝里透下来。洞壁上长满青苔,空气里飘着一股湿泥和腐叶的味道。
“总算出来了。”我抖了抖身上的水,突然听到洞外有脚步声,踩着碎石,有人往这边走。
“这边也有出口,快,别让他跑了!”
是那个瘦高个的声音。
我拔腿就跑,顺着溶洞往里钻。洞道七拐八拐,越来越窄,到最后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。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还有说话声:“妈的,这洞里黑乎乎的,小心点。”
我一口气跑出溶洞,出口在一片山坡上。天色已经大亮,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,山坡下面是茂密的竹林,竹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。我二话不说,撑着山坡往下滑,脚底都是枯叶和湿泥,滑溜溜的站不稳。我干脆一屁股坐下去,顺着山坡滑进竹林里,手被竹茬划了好几道口子,疼得龇牙咧嘴。
竹林密密麻麻,我猫着腰往前钻,身后传来瘦高个的骂声:“他钻进竹林子了,快追!”
我听到土枪上膛的声音,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加快脚步。突然脚下一空,整个人摔进一个坑里。坑不深,大概两米左右,底下铺着一层厚厚的竹叶,摔下去软绵绵的没受伤。我正准备往上爬,突然发现坑壁上有字。
是一道刻在石头上的敕令,年深日久,已经模糊了大半。敕令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祖留天罡符,镇守阴阳,凡我子孙,取符需凭本事,生死各安天命。——张守正留。”
爷爷的字。
我愣了几秒,随即苦笑——爷爷走遍山水,连我的逃跑路线都算到了。这坑里的敕令,显然是他留的后手。
头顶传来脚步声,瘦高个在竹林外头喊:“搜!他跑不了多远!”我赶紧缩在坑里,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天罡引雷符。符纸温热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隐隐有雷光在指缝间闪烁。我闭上眼,能感觉到符道上的雷意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,体内那些淤积的煞气被雷光一扫而空。
“第二道。”我低声自言自语,“还有三道。”
竹林外传来一阵骚动,夹杂着脚步声和低语。我趴在坑边往上探头,透过竹叶缝隙,隐约能看见瘦高个那些人正散开搜索,那个老头儿站在竹林子外,罗盘托在手里,指指点点地指挥手下往东边包抄。我心头一凛,凭着一股初得宝符的感应,勉强引出一丝自身雷法之力,无声无息地没入竹林外那老头儿手中的罗盘里。罗盘指针猛地疯狂旋转起来,老头儿脸色一变,低吼一声:“不对!他在用雷法干扰罗盘!”趁着他们分神手忙脚乱的间隙,我猫着腰从坑里钻出来,顺着竹林最密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。身后那片骚动声越来越远,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惊呼,然后就被风吹散的竹叶声淹没了。
逃出来了。
我跑出竹林,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歇气,掏出手机。幸好手机在防水袋里没湿,我拨了铁柱的号码。响了三声,那头接起来,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天赐哥?你咋样?我刚才听见潭那边有枪声就没敢动,猫在乱石堆底下等了好久,后来见那帮人往西边追去了,我才撒腿往回跑!”
我一颗心总算落了地,压低声音道:“我在卧牛山这边,已经甩掉他们了。你跑出来就好,别回头,先回村躲着,等我回去找你。”
铁柱应了一声:“好嘞,哥你小心点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塞回防水袋里,长长舒了口气。铁柱那傻小子果然机灵,听到动静没莽撞冲上去。我靠着石头,抬头透过竹叶间漏下来的光,摸了摸胸口的天罡引雷符,心里稍稍安稳了些。陈远志的人肯定还在潭边傻守着,却不知我已经从水下暗河绕到了卧牛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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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 章 寻符之旅:鬼哭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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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张天赐与铁柱前往鬼哭岭寻找第三道天罡符,遇游魂干扰,铁柱被鬼迷,张天赐救醒他。到洞口发现陈远志已取符,双方激战。陈远志使用炼化冤魂的烟杆和怨魂罐,铁柱为救天赐重伤。天赐用镇魂符击退陈远志,但元气大伤,背铁柱下山途中,望见山顶有一戴冠冕的虚影,疑似罗刹王未完全成形。天赐决心阻止陈远志集齐天罡符。
# 第十五章 寻符之旅:鬼哭岭
山路越来越窄。
我和铁柱走了快两个时辰,从正午走到日头偏西,终于到了鬼哭岭脚下。这地方名副其实,远远就能听见风穿过山石的呜咽声,像是无数人在哭。
“天赐哥,这地方咋这么瘆人哩?”铁柱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声音压得很低。
我没说话,掏出罗盘看了一眼。指针疯了一样乱转,根本定不下来。我爷爷张守正教我看罗盘时说过,怨气重的地方,罗盘会失灵。鬼哭岭的怨气能让罗盘彻底失效,说明这里的东西不简单。
“第三道天罡符就在这岭上。”我把罗盘收进怀里,抬头看着眼前山岭,“爷爷说,当年一位老前辈把符封在鬼哭岭的某个山洞里,用九枚镇魂钉封住洞口。”
“那咱们直接找山洞不就完了?”
“问题是这岭上的游魂太多,咱们得小心些。”我从布袋里掏出三根香,插在地上点燃,“先拜山神,这是规矩。”
香烟袅袅升起,在半空打了个旋儿,然后直直朝岭上飘去。我心头一沉,这是山神在引路——说明这岭上的东西已经厉害到连山神都镇不住了,只能指引我们尽快处理。
“走。”我把祖师爷画像背在身上,又检查了一遍布袋里的法器,确认招魂幡、铜钱剑、朱砂袋都在,这才迈步上山。
进了鬼哭岭的范围,温度骤降。
明明是七月天,这里的风却冷得像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树木长得歪歪扭扭,枝桠像死人的手指一样伸向天空。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尸体上。
铁柱走得小心翼翼,脚底下的枯枝“咔嚓咔嚓”响个不停。他小声嘀咕:“天赐哥,你说这地方打过仗,死了多少人啊?”
“明末张献忠屠川的时候,这岭上死了上万人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我爷爷说过,当年张献忠的部下把几万百姓赶到这岭上,全杀了。那些人的怨气几百年都没散。”
“乖乖哩个咚。”铁柱咽了口唾沫,手不自觉地去摸挂在腰间的砍刀。
我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雾变得更加浓稠。能见度已经不到五米,我只能凭着直觉往前走。突然,铁柱停住了脚步。
“天赐哥,你听。”
我也听到了。
四周有隐隐约约的哭声,四面八方都有,像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。哭声忽远忽近,有时像是女人在哭,有时又像是老人在呻吟。
我从布袋里掏出一把朱砂,往四周撒了一圈。“别怕,都是些游魂野鬼,没胆子上来。咱们赶紧找山洞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的雾里隐隐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那人影晃晃悠悠地朝我们走来,像是没有脚,整个身子在雾里飘。铁柱吓得往后一缩,我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别动。”
那人影越来越近,渐渐能看清轮廓了——是个穿着破烂盔甲的士兵,满身是血,脸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。
“天赐哥,那是个啥子东西?”铁柱声音发颤。
“游魂。”我从布袋里抽出招魂幡,“清朝的兵,应该是当年打仗死在这儿的。别怕,道行不高。”
那游魂离我们还有十几步远时,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,整个身体猛地膨胀起来,化作一团黑雾朝我们扑来。与此同时,四周的哭声骤然变大,无数人影从雾里涌出,密密麻麻地包围过来。
“我操!”铁柱叫了一声,抽出砍刀就要往上冲。
“别冲动!”我一把拉住他,猛地抖开招魂幡,大喝道:“天灵灵地灵灵,招魂幡下鬼魅惊!三魂七魄归位,游魂野鬼退避!”
招魂幡上刻满的符文瞬间爆发出金光,那团黑雾撞在金光上,惨叫一声被弹了回去。四周的游魂也被金光逼退,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声。
我举着招魂幡往前推,金光过处,游魂纷纷退散。铁柱跟在我身后,紧张地东张西望。
“天赐哥,你这招魂幡厉害啊!”
“招魂幡只能暂时挡住它们,治标不治本。”我边走边说,“得赶紧找到山洞,拿到符咒就走。”
走了不到两百米,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的入口。洞口被九颗半米长的铁钉封住,铁钉上锈迹斑斑,但能看出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“找到了!”铁柱兴奋地叫了一声。
我也松了口气,快步走到洞口。我的心神全被洞口吸了过去,招魂幡的光芒因为我的注意力转移稍稍减弱。我深吸一口气,伸手去拔镇魂钉。可就在这时,我一转头,发现铁柱不见了。
“铁柱?”
四周没有回应。
我心里一沉,回头看身后,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。铁柱刚才明明跟在我身后,怎么一转眼就没了影儿?定是被游魂钻了空子。
“铁柱!李铁柱!”
我的声音在山岭间回荡,却没有任何回应。远处传来几声游魂的凄厉嚎叫,像是在嘲笑我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想了想,从布袋里掏出一根红绳,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,另一头系在招魂幡上。然后我闭上眼睛,念了一段招魂咒。
天眼微微一热,我睁开眼,顺着红绳看去。红绳穿过雾气,消失在左边的树林里。我咬咬牙,举着招魂幡就往那方向走。
走了大约百米,我听到铁柱的声音。
“天赐哥……这酒好……”他声音含混,带着痴痴的傻笑。
我心里一紧,快步冲过去。只见铁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手里抱着一根枯树枝,眼神呆滞,正往嘴里塞。他嘴里还在念叨:“天赐哥……你也来喝一口……”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,可他浑然不觉。
这是被鬼迷了。
我二话不说,从布袋里掏出一张黄纸符,“啪”地拍在铁柱额头上。纸符贴在铁柱脑门上,他浑身一颤,笑容凝固在脸上。我趁热打铁,咬破左手食指,在他眉心画了一道三清符,然后大喝一声:“醒!”
铁柱猛地打了个激灵,眼睛恢复了清明。可虽然他醒了,眼神却依旧涣散,身体摇摇晃晃,站都站不稳。他晃了晃脑袋,好半天才认出我来,茫然地看着我手里的枯树枝:“天赐哥……我咋在这儿?我头好晕……”
“你被鬼迷了,差点丢了魂。”我把枯树枝扔掉,扶他站起来,又掏出一张安神符贴在他后颈,“别乱动,魂魄还没稳,先缓一缓。这鬼哭岭的游魂厉害,差点把你的魂勾走。”
铁柱揉了揉太阳穴,脸色苍白,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。我把一截柳枝递给他:“插在领口,别丢了。”
铁柱接过柳枝插好,又摸了一把脸上的口水,喘着粗气道:“刚才就跟做梦一样……想起来都后怕。”就在这时,我听到洞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不好!”
我提着招魂幡就往洞口跑。铁柱跟在我身后,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咬着牙紧跟着我,一边跑一边问:“天赐哥,咋了?”
“有人动了镇魂钉!”
等我冲到洞口时,九枚镇魂钉已经被人拔掉了。山洞里传来幽暗的绿光,一个身影正站在洞口,背对着我。
“陈远志。”
那身影缓缓转身,果然是陈远志。他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,穿一件灰色长衫,手里拿着那杆烟杆儿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“张端公,您来了。”陈远志拱了拱手,“在下已经恭候多时了。”
我盯着他手里的东西,一道金黄色的符咒正握在他手中——第三道天罡符。
“还给我。”我把招魂幡往地上一插,声音压得很低。
陈远志笑着摇摇头:“张端公,这东西对您没用。您这一身本事,护一方平安就够。至于这天罡符,还是交给有用之人吧。”
“你说的有用之人,是指罗刹王?”我冷笑,“你帮他收集天罡符,他能给你什么?永生?”
陈远志的笑容没有变,可眼神里多了一丝狂热:“永生算什么?罗刹王大人答应了,只要他重新降世,就会赐我法力,让我成为阴司之主。到时候,整个川东北的阴阳都归我管,生死都由我说了算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疯?”陈远志轻笑,“张端公,您爷爷张守正是个明白人,可您还年轻,不懂这世道的残酷。您看看这世上的人,尔虞我诈,弱肉强食,活着有什么意思?不如学我,求个长生不老。”
“长生不老?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“一个人,一个端公,想去当阴司之主?你以为你是谁?阎王?”
陈远志的眼神冰冷下来:“张端公,本不想跟您撕破脸。”
“我也一样。”我从布袋里抽出铜钱剑,“把天罡符留下,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陈远志笑了,笑声在山谷里回荡,把所有游魂都吓得躲进了雾里。等笑声停了,他把天罡符收进怀里,举起烟杆儿,朝我轻轻一吹。
一股黑烟从烟杆里喷出,凝成一条手臂粗的毒蛇,蛇眼泛着血红色的光,张开獠牙朝我扑来。我举剑迎上,铜钱剑上刻的符文爆发出金光,将黑蛇斩成两半。
“有两下子。”陈远志的烟杆在空中划了个圈,黑烟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乌云,从头顶压下。
乌云压下来时,我闻到了一股腐烂的臭味,像是死人的味道。我暗道不好,连忙咬破舌尖,一口鲜血喷在铜钱剑上,念起雷咒:“天雷滚滚,地火炎炎,五雷正法,破邪除妖!”
话音刚落,鲜血入剑,剑身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电弧,引下一道天雷从天而降,劈向那团乌云。
“轰——”
天雷和乌云碰撞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电弧撕裂乌云,黑烟被炸得四散飘零。我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,心里翻江倒海。我发现自己小看了陈远志——他那烟杆里的黑烟,是不知道收集了多少冤魂炼出来的。
陈远志见我挡住了这一招,也不恼怒,反而点了点头:“张端公不愧是张守正的传人,法力确实不凡。可惜啊,你还太嫩了。”
说完,他举起烟杆,在胸口画了一个诡异的符号。那符号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,紧接着他身后浮现出无数张狰狞的脸庞。
“百鬼夜行。”
陈远志一声轻喝,那些脸庞嘶吼着朝我扑来。我举剑迎战,砍碎了一张脸就有两张脸补上来。很快,我就被无穷无尽的脸庞包围,只能拼命挥舞铜钱剑,节节败退。
铁柱在旁边急得团团转,抡起砍刀就冲上来帮忙。可他砍刀砍到那些脸上,只能把它们砍成两半,转眼又融合在一起。铁柱急了,一把抓起地上的招魂幡,胡乱朝那些脸挥舞。
“天灵灵地灵灵,祖师爷保佑!滚开!”
他一边喊一边把幡面往那些脸上捅。说来也怪,招魂幡碰到那些脸时,金光炸开,把那些脸震得粉碎。我趁机扫了一眼洞顶,几根钟乳石悬垂在陈远志头顶上方,我心中一动,将铜钱剑往上一引,一道电弧击中最粗的那根钟乳石,轰隆一声断裂,碎石哗啦啦砸向陈远志。陈远志被迫后退几步,围攻我的鬼脸因这变故也散开几分。我趁机冲出来,擦了擦嘴角的血,大口喘气。
“天赐哥,你没事吧?”铁柱跑过来扶住我。
“没事。”我盯着陈远志,他已经把那个符号收了起来,正悠闲地抽着烟杆,像看戏一样看着我们。
“张端公,您还要继续吗?”陈远志吐了一口烟圈,笑眯眯地问。
我咬了咬牙,悄悄从布袋里掏出爷爷留给我的镇魂符。这是一道压箱底的符咒,只能使用一次,厉害归厉害,可一旦用了,就会元气大伤,至少一个星期用不了任何法术。
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我趁陈远志不注意,猛地扑上去。他抬手就要用烟杆挡我,我一把抓住烟杆,另一只手把镇魂符狠狠拍在他胸口。
“镇压万邪!”
镇魂符爆发出刺目的金光,将陈远志整个人包裹住。他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金光弹飞出去,重重撞在山洞的石壁上。
我正要冲上去抢天罡符,却见他艰难地爬起来,擦了擦嘴角的血,冷笑一声:“倒是我小看你了。既然这样,让你见识见识我炼了三年的怨魂罐。”他伸手从怀里掏出天罡符,然后从袖子里滑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陶罐。
陶罐打开的一瞬间,我感觉整个鬼哭岭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。一股强大的阴气从陶罐里涌出,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,朝我扑来。
我来不及闪躲,却见铁柱大喊一声:“天赐哥小心!”他竟然不顾一切地扑到我身前,用后背硬生生挡下了那道黑影。
“噗——”
铁柱被黑气正面击中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。他躺在那里,身子抽搐了几下,眼睛半闭半睁,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铁柱!”我目眦欲裂。
陈远志冷笑一声,操纵着黒影再次朝我扑来。我来不及多想,咬破舌尖喷在铜钱剑上,用最后残存的法力引出一道雷弧,劈向那团黑影。雷光炸开,黑影微微一滞,我趁机扑到铁柱身边。
“铁柱!铁柱你醒醒!”
铁柱的眼皮动了一下,嘴里溢出鲜血,艰难地吐出一个字:“走……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陈远志,他正慢悠悠地收起陶罐,似乎不急着对我赶尽杀绝。我咬咬牙,把铁柱的砍刀从他手中取下来,插回他腰间的刀鞘里,然后使出浑身力气把他背到背上。铁柱的身子沉得像块石头,我的胸口剧痛,每走一步都像刀割一样,但我不能停下来。
陈远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张端公,说了您不是对手的。看在张守正以往薄面上,今儿我不追了。以后别来找麻烦,不然真不客气了。”
我头也不回,背着铁柱一步一步往山下挪。每走一步,背上的血就顺着我的手臂往下淌,铁柱的呼吸越来越弱。月光透过雾气洒下来,冷得像刀子。
走到半山腰时,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。我吃力地扭过头,往山顶的方向看去——远处隐隐约约站着一个虚影,正朝我们这边望着。那个身影比陈远志高,轮廓模糊,仿佛一团黑色的人形投影,头上似乎有冠冕的形状。
我使劲眨了眨眼睛,怀疑自己看花了眼。可那种心悸的感觉太真实了——那绝不是人间的气息。那投影,绝非常物。不过它似乎还没有完全成形,只是先行感知到了天罡符被人动了。
我不敢再回头,只能咬紧牙关,背着铁柱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一定不能让陈远志集齐天罡符。不然,川东北就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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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6 章 铁柱学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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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铁柱伤口痊愈后,向天赐拜师学艺。天赐先教他画驱邪符,铁柱初时手抖失败,后静心默念口诀成功画出具备法力波动的符咒。接着天赐传授步罡踏斗,铁柱刻苦练习,晚上也偷偷加练,最终能完整走完北斗七星图。天赐计划收集十二道天罡符以镇压罗刹王,根据父亲笔记线索,可能藏在莲花山石洞、河口古庙或县城老宅。他决定主动出击,并准备教铁柱口诀手印后一同行动。铁柱坚定跟随,天赐感念其毅力,二人准备迎接挑战。
# 第16章 铁柱学艺
铁柱的伤口在第三天就能下地行走了。
我看着他扶着墙慢慢挪到院子里,嘴里还叼着半块苞谷粑,忍不住摇头:“你悠着点,伤口崩了又得重新缝。”
“没事儿,天赐哥。”铁柱咧嘴笑,嘴角还沾着苞谷渣,“我皮实,在矿上干活的时候比这重的伤都受过,睡一觉就好。”
我在院坝里摆开香案,上面放着朱砂、黄纸、毛笔,还有我用雷击木削成的小剑。这几天我一直在想,光靠我一个人对付罗刹王,胜算太小。铁柱虽然笨了点,但胜在胆大心细,对我也死心塌地,如果能教会他几手保命的本事,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帮上忙。
“铁柱,你过来。”我招招手。
他三两口吞完苞谷粑,抹了抹嘴就走到香案前:“天赐哥,这是要教我啥?”
“想不想学端公的本事?”
铁柱眼睛一亮,声音都大了几分:“想啊!我从小就听我爷爷说,端公能驱邪捉鬼,我做梦都想学。天赐哥你肯教我?”
“肯是肯,但我要先说清楚。”我板起脸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点,“端公这碗饭不好吃。学了这手艺,就得担起责任,看见脏东西不能躲,遇上邪事儿不能退。你可得想清楚。”
铁柱想都没想:“我早就想好了!跟着天赐哥干这事,我就没打算回头。”
我点点头,从香案上拿起三根香,点燃后插进香炉。青烟袅袅升起,我转身对着铁柱,声音沉下来:“行,那我今天就先传你端公的入门功夫。按规矩,先拜祖师爷。”
铁柱学着我的样子,恭恭敬敬跪在香案前,磕了三个头。
“祖师爷在上,弟子李铁柱今日拜入端门,往后定当谨守规矩,驱邪扶正,绝不辱没师门。”
他念得大声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。我看着他,心里忽然有点感慨。爹走之后,我一直以为这辈子就自己一个人扛了,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愣头青愿意跟着我。
“起来吧。”我把他拉起来,“今天先教你画符。”
铁柱搓搓手,满脸期待:“画符我会,小时候过年我在对联上画过乌龟。”
“……那是乱画,和画符不一样。”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拿起毛笔,“看好了,我画一道最简单的驱邪符。”
我屏住呼吸,笔尖蘸满朱砂,手腕一转,在黄纸上落下第一笔。驱邪符讲究一气呵成,笔势不能断,笔画不能错。我画了十几年,这符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,三息功夫就画完了。
“看清楚了?”我把符纸举起来,让他看上面的纹路,“符头、符身、符胆,三部分要连贯。最关键的是最后一笔,这是收尾,也是引气的关键,笔势要往上挑,这样才能把祖师爷的法力引到符上。”
铁柱盯着符纸看了半天,挠挠头:“好像……有点明白。”
“那你试试。”
铁柱接过毛笔,学着我的样子,深吸一口气,然后落笔。
第一笔就歪了。
朱砂在黄纸上晕开,画到一半,笔尖颤抖,整个符看起来像一只被压扁的蜈蚣。等他画完最后一笔,那哪里是驱邪符,分明是鬼画符。
“……这是啥?”我指着符上那个奇怪的墨团。
铁柱脸涨得通红:“那个……我手抖了一下。”
“再来。”
铁柱咬咬牙,重新铺了一张黄纸。这一次他写得更慢,每一笔都小心翼翼,生怕画错了。但越紧张,手越不稳,画到符身的时候笔尖一歪,整张纸直接报废。
“天赐哥,我再试试。”
“别急。”我按住他的笔,“画符不能紧张,你越怕画错就越容易错。放松点,把注意力放在笔尖上,心里默念口诀。”
“口诀?”铁柱愣了一下,“啥口诀?”
我清了清嗓子,教他念:“天灵灵,地灵灵,符法通神明。一笔起风云,二笔定乾坤,三笔鬼邪惊。”
铁柱跟着念了两遍,念得磕磕绊绊的。第三遍总算顺溜了点。
“对,就是这样。画符的时候心要静,手要稳,把口诀和笔势结合起来。你再试试。”
铁柱点点头,闭上眼睛深呼吸,然后睁开眼,重新落笔。
这一笔比前两次稳了不少。朱砂在黄纸上流畅地滑过,虽然画得慢,但线条笔直,不再歪歪扭扭。画到符身的时候,他顿了一下,手指微微颤抖,但很快调整过来,一口气把剩下的部分画完。
最后一笔挑上去的时候,我注意到符纸上泛起一丝微弱的光,随即隐没。
成了。
虽然画得丑了点,但符上确实有了一点法力的波动。第一道驱邪符,能画出这个水平,已经算是天赋不错的了。
“成了!”铁柱举着符纸,兴奋得脸都红了,“天赐哥你快看,我画成了!”
“嗯,不错。”我拍拍他的肩膀,心里也高兴,“不过别得意,这只是最简单的驱邪符。后面还有更多东西要学。”
“没事,我学得慢,但我能练。”铁柱把符纸小心翼翼收好,“天赐哥你放心,我一定不给你丢脸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我每天教铁柱画符。他确实笨,一个驱邪符画了一百多遍才勉强掌握,但胜在认真,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练。我在屋里睡觉,隔着窗子都能看到他蹲在院坝里,一手端着朱砂碗,一手拿笔在旧报纸上一遍遍地画。
手酸了就甩甩手,困了就掐自己大腿,画坏了就撕掉重来。
第五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一直在想爹留下的那本笔记。
五峰深沟的封印要崩溃了。
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龙脉图,借着月光仔细看。图上画着川东北的山川走势,几条红线标注出龙脉的走向,末端汇聚在莲花山那个位置。旁边用细密的蝇头小字标注着封印的位置和运行方式。
爹的字很潦草,有些地方墨迹都模糊了,但每个字都写得用力,像是在和谁较劲。我看到最下面一行字,心头一紧:
“五峰深沟,封印七重,年久失修,恐难持久。若封印破,罗刹王出,川东北必将大乱。”
旁边用红笔圈了个日期,是爹去世前三个月写的。
我放下图纸,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。爹的本事比我强得多,他都搞不定的事,我一个人怎么扛得起来?
但扛不起来也得扛。
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张画好的符纸:“天赐哥,你看这张咋样?”
我接过来看了看,符画得工整,法力波动也比之前强了不少。这小子这几天的进步肉眼可见。
“不错,比我预想的好。”
铁柱嘿嘿笑,忽然想到什么:“天赐哥,你之前说我们被困在莲花山,出不去。那你打算咋办?”
“爹留下的封印还能撑一阵子。”我顿了顿,“但我得想办法收集到十二道天罡符,重新布一个大阵,才有可能把罗刹王彻底镇压下去。”
“十二道天罡符?”铁柱挠头,“是啥东西?去哪儿找?”
“天罡符是历代端公用特殊材料制作的符咒,分散在各个地方。我记得爹的笔记里提到过几处,但剩下的我也不确定在哪。”我揉了揉太阳穴,“看来还得去找。”
铁柱用力点头:“我跟你去。”
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,心里一暖。这小子虽然笨,但靠得住。在这鬼地方,有他在身边,我总算不是一个人扛着。
“行,等明天天亮,我先教你步罡踏斗。那玩意儿比画符难,你得下点苦功夫。”
铁柱拍着胸脯保证:“天赐哥你只管教,我不怕吃苦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就在院坝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北斗七星图,开始教铁柱步罡踏斗。步罡是端公做法时走的一种步伐,每一步都要踩在特定的方位上,配合口诀和手印,才能引动天地灵气。这玩意儿比画符难得多,不仅要记步伐,还要记住每个方位对应的咒语和手印。
铁柱跟着我走了几步,左脚踩到右脚,一个趔趄差点摔倒。
“……算了,今天先练基础步伐。”
铁柱不甘心,咬着牙一遍遍练。我坐在台阶上看着他,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。根据爹的笔记,五峰深沟的封印有七层,现在已经破了三层,剩下的四层也撑不了多久。我必须赶在封印完全崩溃之前,找到至少六道天罡符,并且在五峰深沟布下锁龙大阵。
锁龙大阵需要十二道天罡符作为阵眼,配合莲花山的阳龙气场,才能把阴龙煞气彻底压制。但天罡符到底在哪,我只有几条模糊的线索。
一条是莲花山脚下的石洞,据说洞里藏着先祖留下的法器,可能也有符咒。
一条是河口的古庙,据说庙里供奉着一块阴碑,碑上刻着历代端公的名字,有人怀疑那碑里有东西。
还有一条是县城老宅,那是我们张家祖上住的地方,后来废弃了。爹在笔记里提到,老宅的地窖里可能藏着一些东西。
线索都太模糊了,我甚至不确定这些地方有没有天罡符。但眼下没办法,只能一个个去找。反正也出不去莲花山,与其在这里干等,不如主动出击,说不定能发现什么。
“天赐哥!”铁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我抬头,看到他站在原地,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:“我把步罡踏斗走完了!”
我愣了一下,站起来走过去看。地上的北斗七星图确实被他的脚印踩出一条完整的轨迹,虽然歪歪扭扭,但每一步都踩对了方位。
“行啊,铁柱,进步神速。”
铁柱嘿嘿笑:“我这几天晚上睡不着就琢磨,总算琢磨明白了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这小子不会背着我在晚上偷偷练习吧?
“你晚上不睡觉?”
“睡不着。”铁柱挠挠头,“一想到跟着你学本事,我就兴奋得睡不着。干脆爬起来练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,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。这小子虽然笨,但这份毅力和执着,比很多聪明人强得多。
“行了,今天也差不多了,收拾收拾准备吃晚饭。”我拍拍他的肩膀,“明天一早我教你口诀和手印,等你把这些都学会了,咱爷俩就去干一件大事。”
“天赐哥,啥大事?打罗刹王?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望向莲花山的方向,目光深邃,“去帮祖师爷收拾烂摊子。”
铁柱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:“行!你一句话,我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皱眉头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:“你小子,够铁。”
夜幕降临,莲花山笼罩在浓重的黑暗里。我坐在院坝里,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,却浑然不觉。
手边的龙脉图上,莲花山周围的红线闪烁着微弱的光芒,像是某种警告。
五峰深沟的封印,恐怕撑不了几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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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7 章 寻符之旅:血月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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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本章讲述主角张天赐与铁柱前往血月林寻找第四道天罡镇魔符。林中设下迷阵,主角遭遇幻境,看到爷爷惨死、铁柱和村民遇害的虚假景象,道心险些崩溃。幸得爷爷留下的羊皮地图发出警示,他念诵《定心咒》破除幻象,发现符咒刻在一棵巨槐上。守护树妖现身阻拦,被主角以五雷符击退,他成功拓下天罡镇魔符。返回村口时,王婶来电告知陈远志已集齐三道符,正在主角家门口等候。陈远志试图劝说主角交出第四道符,并邀其同往最后一道符所在地——五峰深沟地下溶洞,以借助罗刹王的力量。主角拒绝后,陈远志威胁自行前往。主角预感不祥,决定抢先赶赴五峰深沟,防止封印被破。夜色中,月亮再度泛红,预示危机将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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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十七章 寻符之旅:血月林
血月林在青石岭往西二十里,当地人称“鬼打弯”。
我站在林子外头,看着那片黑压压的树影,手里的罗盘指针抖得像筛糠。头顶的月亮才刚爬上树梢,泛着诡异的红,把整片林子罩在一层血色里。
“天赐哥,这地方不对劲。”铁柱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点发颤,“你看那些树,咋都长一个样?”
我没答话,从兜里摸出爷爷留下的那半张羊皮地图。上头画着五道天罡符的位置,爷爷在旁边用小字批注:“天罡符共五道,分镇川东北五处阴龙脉节点,缺一不可。”第四道就在这片林子里头。爷爷的笔迹写着:“血月林,藏煞聚阴,非道心坚定者不可入。”
“铁柱,你就在外头等我。”我把羊皮地图揣回兜里,“要是三天我没出来,你就回村找王婶,让她把这事报给镇上的老端公。”
“啥?”铁柱急了,“不行!我跟你一起进去!”
“你进去干啥?添乱?”我掏出三根香,插在地上,“我给你画个圈,你待在这圈里,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出来。这是正阳罡气阵,能护你周全。”
铁柱还想说话,见我脸色不对,只好闭嘴。我从背包里拿出朱砂和符纸,在地上画了个八卦圈,又让铁柱站进去,在圈外撒了一圈糯米。
“记住,不管听见我叫你还是看见我的影子,都别出来。”我叮嘱道,“这林子里的东西最会骗人。”
铁柱点点头,脸色发白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抬脚往林子里走。
一踏进林子,温度骤降。就像从夏天一脚踩进深秋,冷得我打了个哆嗦。四周的树全是同一种——歪脖子槐树,树枝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,像人的手臂在挣扎。
头顶的血月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,把地面照得斑驳陆离。我踩在枯叶上,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,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格外刺耳。
走了大概十来分钟,四周的景象开始重复。我停下脚步,看了眼手里的罗盘——指针已经不转了,卡在正北方向一动不动。
“迷阵。”我喃喃道,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公鸡血,在周围的树干上各画了一道破障符。可符画完了,四周的景象一点没变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哭声。
是女人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我循着声音走过去,穿过几棵树,眼前突然出现一座破庙。
庙门大开,里头点着蜡烛。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背对着我,跪在蒲团上哭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荒郊野岭的,哪来的新娘子?
我没敢靠近,远远地喊了声:“大姐,你咋在这儿?”
女人停住哭声,慢慢转过头来。
那张脸惨白得像纸,嘴唇红得像血,眼睛却是一片漆黑,没有眼白。她冲我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尖牙:“你来了,等你很久了。”
话音刚落,四周的景色猛地一变。破庙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乱葬岗。坟包上插着白幡,纸钱漫天飞舞。
我低头一看,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血。
“张天赐,你害死了所有人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我猛地转身,看见爷爷站在不远处,浑身是血,胸口插着一把桃木剑。
“爷爷!”我喊了一声,想冲过去,却发现自己动不了。
“你害死了铁柱,害死了王婶,害死了全村人。”爷爷的声音变得刺耳,“你不是个合格的端公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场景又是一变。我看见铁柱倒在地上,脖子上有个血洞,眼睛瞪得老大。王婶跪在旁边,哭得撕心裂肺。还有村里那些熟悉的乡亲,一个个倒在地上,全都没了气息。
“都是你的错。”爷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你不该来,你不该当端公,你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我心跳如擂鼓,腿发软,差点跪下去。
这不是真的。我告诉自己,这是幻境。可那些画面太真实了,铁柱的血还在流,我能闻到血腥味,能听见王婶的哭声。
就在这时,我怀里一热。爷爷留给我的那半张羊皮地图发出淡淡金光,像是烙铁一样烫得我胸口发疼。我伸手一摸,发现羊皮地图上爷爷的笔迹在发光。
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:“天赐,端公一脉,守的不是符,是道心。记住了,道心不稳,符法皆空。”
是爷爷的声音。
我咬紧牙关,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脸火辣辣地疼,可这一下让我清醒了不少。我闭上眼睛,开始念《正一法文》里的《定心咒》。
“心若冰清,天塌不惊。万变犹定,神怡气静……”
念了三遍,再睁眼时,乱葬岗消失了,哭声也消失了。我站在一片空地上,面前是一棵巨大的槐树,树干上刻着一道符。
是第四道天罡符——天罡镇魔符。
我快步走过去,掏出朱砂笔,准备把符拓下来。可刚靠近,树干上的符突然亮起红光,一股阴冷的煞气扑面而来,把我逼退了好几步。
“年轻人,你过得了心里那一关,过得了我这一关吗?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树里传出来。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脸,五官扭曲,眼睛是两个黑洞,嘴巴一张一合,露出满口黑牙。
“你是谁?”我握紧桃木剑。
“我是谁?”那东西笑了,“我是这片林子的主人,罗刹王的看门狗。你拿了这道符,就得死在这儿。”
我冷笑一声:“少在这儿吓唬人。你不过是个守阵的小角色,真要有本事,早把我弄死了,还跟我废什么话?”
那东西脸色一变,张嘴喷出一股黑气。我侧身躲开,从怀里掏出一张五雷符,念咒点燃,朝黑气甩过去。
轰的一声,雷光炸开,黑气被震散。树干上的那张脸惨叫一声,扭曲得更加厉害。
“你会后悔的!”它尖叫道,“罗刹王大人不会放过你!”
我没理它,掏出朱砂笔,沿着树干上的符纹一笔一划地描。符文入木三分,每描一笔,树干就震动一下,发出凄厉的哀嚎。我知道这是阵眼在反抗,要是动作慢了,这符就会自己毁掉。
最后一笔落下,整棵槐树猛地爆开,四分五裂。符纸从树干里飞出来,飘在半空中,散发出金光。我伸手接住,发现这道天罡镇魔符的符纹比我想象中更复杂,上头还带着一丝血色。
“怪不得藏得这么深。”我喃喃道,“原来是用罗刹王的煞气养着的。”
把符收好,我转身往林子外走。来时的迷阵已经破了,月亮也恢复正常,不像之前那么红。走了没多远,我就看见铁柱还站在那个圈里,手里拿着一根棍子,警惕地盯着四周。
“天赐哥!”看见我出来,铁柱松了口气,“你可算出来了!刚才我听见林子里鬼哭狼嚎的,差点没忍住进去找你。”
“没事,符拿到了。”我拍拍他肩膀,“走,回村。第四道符拿到了,还差最后一道。”
刚走出血月林,我的手机突然响了。掏出来一看,是王婶打来的。
“喂,王婶?”
“天赐啊,你快回来!”王婶的声音又急又慌,“那个陈远志来了,他也在找符,说他已经集齐了三道,就差你手上这道了!”
我的心一沉。
“他在哪儿?”
“就在你家门口!”王婶说,“他还带了几个人,看着不像善茬。天赐,你小心点!”
我挂了电话,看向铁柱:“走,抄近路回去。”
铁柱点点头,二话不说跟着我跑。
跑到村口,远远就看见我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陈远志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中山装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,身边还站着两个戴墨镜的壮汉。
看见我回来,陈远志笑着迎上来:“张端公,久仰久仰。听说你刚从血月林出来,收获不小吧?”
我没搭理他,径直往屋里走。陈远志也不恼,跟在我后头说:“张端公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天罡符共五道,前三道我已经集齐了,你手里现在这道是第四道天罡镇魔符。我需要你手上那道天罡镇魔符,你开个价。”
“不卖。”我头也不回。
“哎,张端公,别急着拒绝。”陈远志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,“你知道最后一道符在哪儿吗?五峰深沟地下溶洞。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去的,我手里有三道符,加上你这一道,咱们合在一起,说不定能解开什么大秘密。”
我停下脚步,转身盯着他:“你想解开什么秘密?”
陈远志笑了:“张端公,你是聪明人。罗刹王的传说,你比我清楚。那地下溶洞里封印着什么,你应该也知道。”
“知道又怎样?”我冷冷道,“你想放它出来?”
“放出来?”陈远志摇摇头,“我是想借它的力量。张端公,你想想,要是能掌控罗刹王,咱们在这川东北就是无敌的。什么邪祟,什么妖物,都得听咱们的。”
我盯着他,一字一顿道:“你想找死,别拉上我。”
陈远志的脸色终于变了,笑容消失,眼神变得阴冷:“张端公,我给你面子,你别不识抬举。最后一道天罡符的位置我已经知道了,你要是不去,那我就自己去。到时候是死是活,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带着那两个壮汉上了车,扬长而去。
铁柱凑过来:“天赐哥,咱们咋整?”
我看着陈远志远去的车影,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五峰深沟地下溶洞,那不是普通地方,爷爷留下的笔记里提过,那是罗刹王封印的核心所在。
“走。”我背上包,“咱们去五峰深沟。五道天罡符就差最后一道了,不能让陈远志抢了先。”
铁柱一愣:“啊?真去?”
“不去不行。”我咬牙道,“要是让陈远志先到了,把封印破了,那麻烦就大了。咱们得赶在他前头,找到最后一道符,把封印加固。”
铁柱点点头,跟着我出了门。
夜色深沉,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,像是在预告着什么不祥的事。
我抬头看了看天,月亮又泛起了红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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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8 章 五峰地下溶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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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张天赐和铁柱夜探五峰山地下溶洞,发现陈远志培养大量罗刹卵,并意图唤醒罗刹王。陈远志为父报仇,将张天赐引入洞中,摔碎骨罐激活血池,罗刹王苏醒。张天赐用爷爷张守正留下的禁术召唤雷电,并发现封印罗刹王的铁链,但铁链被陈远志事先破坏而崩断。罗刹王站起,以永生诱惑张天赐,大战一触即发。
# 第十八章 五峰地下溶洞
五峰山的夜黑得像墨泼过一样。
我和铁柱趴在深沟边的灌木丛里,盯着下面那个被火把照亮的溶洞口。洞口不大,也就两米来宽,但周围足足站了六个人,手里都端着土枪。
“天赐哥,这陈远志排场不小啊。”铁柱压低声音说,“整得跟他妈剿匪似的。”
我没接话,盯着洞口上方那些被凿出来的符文。那是罗刹教的锁魂阵,用来封住洞里的煞气不外泄。从洞口飘出来的那股子腥臭味,隔着三十多米都熏得人眼睛发酸。
“你从左边绕过去,弄点动静。”我拍了拍铁柱的肩膀,“别跟他们硬拼,引开就行。”
铁柱咧嘴一笑,猫着腰钻进林子。没过五分钟,左边山沟里突然传来一声野猪嚎叫似的动静,紧接着就是铁柱扯着嗓子喊:“救命啊!野猪!野猪咬人了!”
那几个守卫一愣,互相看了看。
“去两个人看看。”为首的那个光头汉子说。
两个人提着土枪往左边去了。剩下的四个还在洞口守着,但明显有点紧张,不停地往铁柱那边张望。
“救命啊!要死人啦!”铁柱的声音更大了,还夹杂着树枝折断的噼啪声。
光头汉子咬了咬牙:“妈的,都去看看,别是陈爷的东西跑了。”
几个人全跑了过去。
机会来了。
我一个翻身从灌木丛里滚出来,贴着岩石阴影摸到洞口。那些符文在火把光里泛着暗红色,用手一摸,冰凉刺骨——不止是石头本身的凉,是阴气。
洞口往里走出十来米,火把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。我摸出手电筒打开,光束照进去的瞬间,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
溶洞比我想象的大得多,起码有两层楼高。洞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卵,人头大小,半透明,里头蜷着黑乎乎的东西。借着灯光仔细一看——是尸骸。
那些卵挂在蛛网似的丝线上,垂在半空,风一吹就晃荡。有些卵已经破了,黏糊糊的液体滴在地上,汇成一条条暗绿色的水流。
我压着恶心往前走,脚下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。低头一看,是一截手臂,皮肉已经被什么东西啃光了,只剩下发黑的骨头和残存的筋。
“罗刹卵。”我咬着牙骂了一句,“陈远志这个狗娘养的,这是养了多少?”
越往里走,卵越多。有些已经接近成熟,里面的东西能看清楚轮廓——青面獠牙,和那天晚上袭击老汪家的一样。只不过这些体型更大,已经长出了赤红色的头发。
赤发罗刹。
按照张守正留下的手札,罗刹分三等:青面吸食血气,赤发就能附身人畜。要是让这些东西全孵化出来,整个县城都得遭殃。
洞道的尽头突然开阔起来。
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厅,少说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。洞顶倒悬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,水一滴一滴往下掉,在空旷的洞里回荡出诡异的声响。
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洞中央——一个直径十来米的血池。
暗红色血液翻涌着往外冒气泡,气泡破裂时喷出的腥臭味差点把我熏吐。血池周围密密麻麻摆着上百个人头骨,全都面朝血池,空洞的眼眶里塞着发黑的血符。
“张天赐,你果然来了。”
声音从血池对面传来。
我举起手电筒照过去,看见陈远志站在一块凸起的钟乳石上,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道袍,手里捧着个黑漆漆的东西——是那个骨罐。
“陈远志,你他妈疯了?”我压着怒火说,“弄这么多罗刹卵,你是想让整个地方都变成鬼窟?”
陈远志笑了,脸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,但眼睛里的疯狂藏不住:“张端公,你不懂。这些凡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,不如拿来喂养罗刹王大人。等大人苏醒,我就是川东北的主宰。”
“你放屁!”我握紧手里的雷击木,“你爹当年跟我爷爷一起镇压这东西,你现在倒好,反过头来放它?”
“你爷爷?”陈远志的笑声突然尖锐起来,“你爷爷张守正当年拿着天师印,把我爹当成祭品封在罗刹王身上!我爹活活被煞气折磨死,这笔账,我找他算不了,就找你算!”
我心里一沉。
难怪陈远志这么执着要罗刹教的手札,原来他爹当年就是祭品。张守正的手札里确实写过,镇压罗刹王需要三牲祭品,但没说用的是人。
“那也怪你爹学艺不精。”我冷冷看着陈远志,“咱们端公这一行,降妖除魔死了是本分。你爹要是真本事,怎么会被当成祭品?”
陈远志的脸扭曲了,他猛地把手里的骨罐往血池里一摔——
“那我就让你看看,什么才是真本事!”
骨罐砸进血池,瞬间激起滔天血浪。
整个溶洞都在震动,那些卵同时爆开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从卵里爬出来的罗刹掉进血池,又爬出来时已经变了模样——赤红色的毛发从皮肤里钻出,四肢变得扭曲细长,指甲像刀片一样锋利。
血池中央的血液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——先是一截手臂,暗红色,有小腿那么粗,长满鳞片;然后是肩膀,胸口,一颗狰狞的头颅。
罗刹王。
这东西的头颅比水桶还大,额头长着三根弯曲的角,眼睛还没睁开,但光是那张血盆大口里的獠牙,就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找死!”
我掏出五帝钱,咬破舌尖喷了口血上去,甩手扔向那只正在升起的手臂。五帝钱砸在鳞片上,炸出一串火花,但只在上面留了个白印。
陈远志狂笑起来:“就这点本事?张端公,你爷爷当年用了几十个人的命才勉强封住罗刹王,你一个人能干什么?”
我没说话,从兜里掏出张天师印,蘸着舌尖血在地上画起来。这是张守正手札里最后一道禁术——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镇煞符。
画完最后一笔,我猛地往地上一拍:“雷来!”
轰——
头顶传来一声闷雷。
溶洞顶上方的山体在颤抖,碎石簌簌往下掉。这是真的雷,不是幻术。川东北的阴阳龙脉本就薄弱,我这一拍,直接把阳龙激发了。
陈远志脸色变了,他抽出腰间一把骨刀,割破手掌往血池里洒:“罗刹王大人,这个人要毁您道行!”
血池里的东西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竖瞳,没有瞳仁,满是对血肉的渴望。它张嘴发出一声嘶吼,洞里的罗刹全都暴动起来,朝我扑来。
我抓起雷击木,反手就是一棍砸在最前面那只罗刹脑袋上。雷击木上刻的符文亮起金光,那东西的脑袋直接炸开,绿色的汁液喷了我一身。
但更多涌上来了。
我边打边退,心里却在默数——三,二,一。
左边突然传来一声爆响。
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洞口,他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,扯着嗓子吼:“陈远志!你妈的派出所来人了!几十号人,把你的人全抓了!”
陈远志一愣。
就这一愣神的功夫,我抓住机会,手里的天师印直接拍在血池边缘的石头上。那石头炸裂,里面露出来一根铁链。
陈远志的眼睛瞪得溜圆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你爹的死法,我爷爷写在手札最后一页了。”
我抓住铁链往外拽,链子埋在血池底端,连着罗刹王。当年张守正不是用天师印封住这东西的,是用铁链子拴住它的魂,沉在血池里。
铁链越拉越紧,罗刹王开始挣扎。血水翻涌,整个池子像沸腾了一样。
陈远志疯了似的冲过来,被我抬手一棍打在肩上。雷击木的金光钻进他皮肉里,发出滋啦滋啦的焦臭味。
“你以为拴住它就行?”陈远志捂着肩膀狞笑,“我养了一年,这东西早吸够怨气了,你这链子拴不住它!”
话音刚落,血池里的铁链突然崩断。
罗刹王从血水里站起来,三米多高的身躯遮住了洞顶的月光。它低下头,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沙哑的人声:“放我出来……赐你……永生……”
我后退两步,心往下沉。
要出大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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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9 章 龙脉之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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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张天赐在地下洞穴中与陈远志对峙,陈远志试图利用阴龙脉的煞气,张天赐布下阳龙阵压制。张天赐发现陈远志在用自身阳寿喂养血池,并通过言语激怒他,揭露其阳寿将尽的事实。陈远志虽动摇,但最终吞服符灰引爆煞气,导致龙脉节点失控,罗刹王可能降临。
# 第19章 龙脉之争
血池翻涌,腥臭扑鼻。
我咬破中指,在掌心画了个血符,一掌拍在池边的石壁上。符印炸开金光,血池微微一滞,翻腾的势头缓了几分。
“天赐哥,有戏!”李铁柱举着铜锣,紧张地盯着我的动作。
我没说话,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七张天罡符,贴在血池周围的石柱上。符纸无风自动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我能感觉到地下的煞气在涌动,像一条被惊扰的巨蟒,缓缓抬起头来。
“张端公果然有些手段。”
陈远志的声音从石洞深处传来,不急不缓,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。他从阴影里走出来,身上那件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被血池里的怨气浸染得发黑。
我没有停手,继续在地上画阵。脚下的岩石开始发烫,整个地下洞穴都在震颤。
“但你该明白,”陈远志走到血池边,把手伸进池水里,“这龙脉节点上的煞气,不是你几张符就能压住的。”
他话音未落,血池猛地沸腾起来。
池中那团黑气骤然膨胀,像一颗心脏般搏动起来。每一次搏动,都伴随着地下传来的轰鸣声。我脸色一变——这是阴龙脉的煞气被引动了!
“铁柱,退后!”
我一把推开李铁柱,双手掐诀,布置在周围的七张天罡符同时亮起。金光交织成网,罩住血池的上方。
但那股煞气实在太猛了。
血池里的黑气冲上来,撞在天罡金网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我眼睁睁看着第一张天罡符裂开,接着是第二张、第三张……
陈远志站在血池边,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。他的手仍然浸在池水里,嘴唇微微张合,像是在念诵什么咒文。但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,身体也轻微地晃了一下。他硬生生稳住身形,才没让我看出破绽。
“你这是在玩火。”我咬着牙说。
“不,我这是在借火。”陈远志笑了笑,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寒光——那贪婪的劲头,像饿了太久的野狼嗅到了血腥,“阴龙脉的煞气,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。我只是顺天应时,借这股力量一用。反正他们不会让我活过今晚,能多借一点是一点。”
“顺天应时?”我冷笑,“你这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送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陈远志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他眼神闪了一下,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一抽,像是被揭了伤疤的恶犬,“我的事,与你无关。”
我嗤笑一声,懒得跟他废话。
陈远志皱了皱眉,强压怒气道:“张端公,我知道你爷爷当年镇守过这里的龙脉节点。你应该比我清楚,阴龙脉的煞气,最忌阳火相冲。但你布下的阳龙阵,需要七张天罡符和五方符令,你身边还有那么多符吗?”
我沉默不语。
他说得对。我手上的天罡符已经全部用上,剩下的符令也不够布置完整的阳龙阵。但如果不用阳龙阵压制这股煞气,罗刹王一旦吸收足够的力量,我们谁也活不了。
“天赐哥,”李铁柱凑过来,“咋整?”
我深吸一口气,从背包里掏出一柄铜钱剑。剑身上密密麻麻刻着符咒,是我爷爷留下的东西。这把铜钱剑,既是符器的核心,也是触发阳龙阵的钥匙——天罡符布下的只是一层薄弱的阵线,铜钱剑入地,才能将阳龙真正唤醒。
“陈远志,你说了这么多,有件事忘了问——你怎么知道自己能控制得了阴龙脉?”
陈远志的脸色变了。
我没有等他回答,直接把铜钱剑插进血池边的一道裂缝里。剑身入石的瞬间,方圆十米的岩石都开始龟裂。
“阳龙生,阴龙灭。”我念起口诀,双手掐诀,“以火为引,以身为凭——”
“你敢!”陈远志猛地抽出手,向我扑过来。
他这一动,我才看清他身上的变化。那张原本温文尔雅的脸,此刻已经布满了皱纹,头发也白了大半。
“你这是——”我盯着他的脸,故意放缓声音,“看来你这点阳寿,已经快被榨干了。”
“闭嘴!”陈远志疯了一样冲过来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。
李铁柱举起铜锣就要迎上去,被我一把拦住。我盯着陈远志的脸,再次开口刺激他:“你炼制的法器,媒介是自己阳寿吧?难怪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调动阴龙脉。可你这点阳寿,够你用几次?”
陈远志的动作一滞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我顺势加了一把火:“我听说你背后那些人,许了你不少好处。可你也不想想,他们会把真正的力量给你?你不过是个炮灰,等阳寿耗尽了,他们会管你死活?”
“你知道什么!”陈远志怒吼,“只要我能掌控阴龙脉,谁也奈何不了我!”
“掌控阴龙脉?”我嗤笑,“你连自己还剩几年阳寿都掌控不了,还想掌控龙脉?”
陈远志下意识低头,看到自己的手背又多了几道皱纹,皮肤开始干枯脱落。他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惊慌。
“你……你故意激我!”
我没有回应。
陈远志怒吼一声,疯狂催动法器。地下传来更剧烈的震颤,血池里涌出更多的黑气,将我的阳龙阵覆盖住。他手上的石盂法器疯狂旋转,卷起一股黑色旋风。
我感觉到阳龙阵的压力骤增,脚下的岩石开始碎裂。李铁柱吓得连退几步,差点摔倒在地。
“天赐哥,他这是要拼命了!”
我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陈远志。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。但他还在催动法器,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。
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我冷冷问他。
陈远志没回答,只是咬着牙继续施法。但我能看到他的手在颤抖——那不是恐惧,而是阳寿耗尽前的衰竭。
我心头一亮,继续逼问:“陈远志,你不是在调动阴龙脉,你是在用阳寿喂养血池!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力量?你被骗了!你的阳寿快没了,而罗刹王吸收的煞气越多,反噬就越狠——你最后只会变成一具干尸!”
陈远志脸色惨白,手上的法器微微颤动。
“你骗我!”
“我骗你?”我冷笑,“你看看你自己,你的头发全白了,手上的皮肉在萎缩。你以为阴龙脉的煞气会听你的?它会先把你吸干,然后再把方圆百里的人都变成它的食物!”
陈远志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我看到他手中的法器光芒开始黯淡。我趁热打铁:“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。放你一马,你还能多活几年。再这么下去,你连今晚都撑不到。”
陈远志的身体猛地一震,但他还是咬着牙说:“张天赐,你果然不愧是张守正的孙子。但你忘了一件事——”
我心头一紧。
“我这条命,已经不是我的了。”
陈远志说完,猛地将法器上的符灰吞入口中——那是他最后的一点阳寿所化,用以瞬间引爆法器中的煞气。他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,浑身上下冒出黑气。
“只要罗刹王能降临,你们这些人死光了又如何!”
地下猛地一震,龙脉节点彻底失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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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0 章 罗刹王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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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陈远志咬破舌尖以血祭地,破解石壁封印,召唤出罗刹王。罗刹王身形巨大、通体青黑,一脚踩死陈远志。张天赐被煞气压得无法动弹,铁柱冲进山洞用桃木剑攻击但被罗刹王击飞受伤。张天赐用最后一张天罡符形成光罩保护铁柱,自己则被罗刹王一掌击飞,肋骨断裂倒地。罗刹王准备踩死铁柱,张天赐用尽最后力气撞向罗刹王的腿使其偏离,但自己已无力躲避即将到来的攻击,绝望中认为端公一脉将断。
# 第二十章 罗刹王出
陈远志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抠进石缝里。
他的指节发白,指甲翻裂,鲜血沿着石壁往下淌。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,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越来越尖利,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在说话。
“张天赐,”他抬起头来,眼睛里的神采已经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漆黑的光芒,“你不让我活,那就一起死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地面上。
那血落地之后,竟然没有凝固,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,迅速渗进了石缝里。紧接着,整座山洞开始剧烈震动,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老小子要拼命了!
我提着手里的七星剑就想冲上去,可脚底下突然传来一阵阴寒之气,从脚底板一直冲到天灵盖。低头一看,地上那些原本已经干瘪的罗刹尸体,全都开始冒烟。
不是烧着的烟,是那种青黑色的、带着腐臭味的尸气。
“天赐哥!”铁柱的声音从洞口传来,“里头咋了?跟地震似的!”
“别进来!”我大吼一声,“守好洞口!”
可话音刚落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碎裂的巨响。
我猛地回头,看见那面刻满符咒的石壁,居然裂开了。裂缝从顶部一路延伸到地面,像是一张张开的嘴。那些符咒在裂开的瞬间,突然全都黯淡下去,像是被人一口吹灭的蜡烛。
我心里一阵发凉。
这封印,破了。
石壁裂开之后,整座山洞的温度骤降,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。我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涌出来。
先是一只手。
那手比我的大腿还粗,通体青黑,指甲足有半尺长,像是五把钢钩。它从裂缝里伸出来,一把抓住石壁的边缘,用力一扒拉,整面石壁轰然倒塌。
烟尘弥漫,呛得我连连咳嗽。
等烟尘散去,我看见了一个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。
那是一尊足有数丈高的怪物,通体漆黑,肌肉虬结,像是用无数具尸体捏在一起搓成的。它的脑袋上长着四只角,两只朝上,两只朝下,角上还挂着几块没腐烂完的皮肉。它的眼睛是深红色的,像两团烧着的炭,看向我的时候,我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。
最可怕的是它的嘴。
那嘴咧到了耳朵根,满嘴的尖牙,没有嘴唇,牙齿全都暴露在外面。它的舌头伸出来,舔了舔牙齿,我清楚地看见舌头上长满了倒刺。
罗刹王。
真的出来了。
陈远志跪在地上,仰头看着罗刹王,那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。他的七窍都在流血,声音沙哑得不像人腔:“大人,我把你放出来了,你要兑现承诺,赐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罗刹王一脚踩了下去。
陈远志整个人被踩成了肉饼。
血浆从罗刹王的脚底下溅出来,溅了我一身。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,不是不想动,是根本动不了。那罗刹王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,压得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这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了祖上留下的那本手札里,为什么要在“罗刹王”三个字下面画三根横线。
这东西,不是人能对付的。
罗刹王低下头,看着我。它那张巨大的脸凑到我面前,我都能闻见它嘴里那股腐肉的味道。它张开嘴,声音像两块石头在磨:“你……是……端公?”
那声音低沉浑厚,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发颤。
我没说话,也没法说话。
它突然笑了,笑起来的时候,那张嘴裂得更开,露出满嘴的尖牙:“好,端公的血,最好喝。”
说着,它抬起了那只巨大的手掌,朝着我拍下来。
我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滚,那手掌擦着我的后背拍在地上,轰的一声,地面被拍出一个大坑,碎石飞溅,砸得我后背生疼。
我还没站起来,就听见铁柱的声音从洞口传来:“天赐哥!”
我回头一看,这憨货居然冲进来了!
他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,那是我给他练手用的,连正经的符文都没刻。他一边跑一边喊:“我来帮你!”
“回去!”我急得大吼。
可铁柱根本不听,举着桃木剑就朝罗刹王刺过去。
那罗刹王看都没看他,随手一挥,铁柱就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,整个人飞出去,砸在石壁上,摔下来的时候,嘴角已经渗出血来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可试了两下,根本站不起来。
“铁柱!”我喊了一声。
“天赐哥……”铁柱趴在地上,声音虚弱,“我……我动不了了……”
我心里一阵发疼。
这傻小子,不会跑吗?来送死干什么!
罗刹王转过身,又看向我。它缓缓抬起头,张开那张满是尖牙的巨口,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。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山洞,震得洞顶碎石纷纷坠落。随着这声嘶吼,地上那些原本已经干瘪的罗刹尸体,突然像活了一般。那些尸体先是手指抽搐,接着整个身体开始抖动,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。我眼睁睁看着它们一个个撑起干瘪的四肢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眼睛里的空洞重新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。不止是地上的尸体,就连贴着洞壁的几具僵尸也猛地睁开眼,咧开嘴,露出獠牙,朝我围拢过来。我一瞬间被十几双猩红的眼睛盯住,后背的汗毛全部炸起。
罗刹王伸出舌头舔了舔牙齿,声音里带着戏谑: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
我没回答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天罡符。
那是爷爷留给我的,画符的人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画完,里面封着一道天罡正气。这也是我最后的底牌了。
罗刹王看见那张符,表情微微变了变,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戏谑的样子:“就剩这一张了?”
我没理它,咬破食指,将血点在符上,嘴里念起天罡咒。
符纸在我手里发烫,上面的符文开始发光,金光越来越盛。我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掌心涌进来,顺着手臂流遍全身,那股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煞气,终于减轻了一些。
“铁柱!”我吼了一声,“趴好!”
我不知道铁柱听见了没有,但我已经没有时间再确认了。
我调动全身的力气,将那道天罡符朝着铁柱的方向拍过去。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,形成一个光罩,将铁柱罩在里面。与此同时,那些被罗刹王操控的尸体和僵尸,全都嘶吼着朝我扑过来,尖牙利爪近在咫尺。
罗刹王看见这一幕,发出一声怒吼:“你在找死!”
它一掌拍过来,我根本来不及躲,被结结实实地拍在胸口上。
那一瞬间,我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。
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石壁上,又摔在地上。嘴里全是血,眼睛也在发黑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。
我趴在地上,想爬起来,可双臂已经撑不住了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血从嘴角流出来,落在地上,很快就冷了下去。
罗刹王走近我,每走一步,地面都在震动。它低下头,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盯着我,就像是在看一只快死的蚂蚁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它的声音里带着嘲讽,“你们端公,一代不如一代了。”
我眨了眨眼睛,心想,完了。
真的完了。
可这时,我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,但我听得很清楚。
是铁柱在喊我。
那道光罩里,铁柱趴在地上,冲我喊:“天赐哥……小心……”
罗刹王也听见了,转过头去,看着铁柱,眯起了眼睛:“还有一只小虫子?”
说完,它抬起脚,就要朝着铁柱踩下去。
我心里一急,一股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了最后的力量——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铁柱的呼喊激起了我最后的潜力,那对铁柱安危的焦急,硬是逼出了全身残余的力气。我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,扑向罗刹王的脚。
“咚”的一声,我的身体撞在它的腿上,就像是撞在了一根铁柱子上,但好歹挡了一下,让它的脚偏离了方向,踩在了旁边的地上。
罗刹王低头看着我,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它再次抬起脚,这次对准的是我。
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躲了,只是躺在那里,看着那只巨大的脚掌落下来。
心想,爷爷,我对不起你,端公这一脉,在我这里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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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1 章 爷爷的遗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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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主角张天赐被罗刹王黑雾压制,朱砂笔脱落发光,显现爷爷藏于竹纤维中的符文。他回忆起爷爷临终前无法言语的焦急,意识到封印已被磨穿。绝境中,他利用掉落的净身符发现爷爷留言:阵眼符藏在笔尾。他咬破舌尖血激活符文,阵眼符认主,引发金光驱散黑雾。爷爷的元神显现,重新启动天罡北斗阵,将罗刹王逼回裂缝。元神消散前,爷爷嘱咐“好好用那把笔”。主角握着朱砂笔,感受到爷爷的传承仍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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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二十一章 爷爷的遗物
我整个人被罗刹王的黑雾压制在地上,五脏六腑像被重锤碾过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那把朱砂笔从我手中脱落,滚到三米外的泥地里,笔杆上沾满了血。
“天赐哥!”李铁柱的声音从十几步外传来,带着哭腔,“你在哪?我啥都看不见!”
浓雾弥漫,伸手不见五指。我只能听见铁柱慌乱的脚步声,还有王婶哭天喊地的叫唤。更远处,刘大发的呻吟声断断续续。
罗刹王的低语在脑子里炸开:“小小端公,也敢拦路?”
我咬紧牙关,手掌撑地,想爬起来。一股无形的力量砸在我背上,把我整个人拍进泥土。地面裂开,青石板碎成渣子,硌得我肋骨生疼。
“再这样下去,咱们都得交代在这。”我心里发凉。
就在这时候,我看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。
那把落在地上的朱砂笔,正在发光。
暗红色的光芒,像灶膛里快要熄灭的炭火,忽明忽灭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这把笔是爷爷留给我的,用了三代人,笔杆上的朱砂都渗透进了竹子纹理里,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发光?
除非——
那光芒越来越亮,从暗红变成血红,像凝固的血被化开。紧跟着,笔杆表面浮出一行行细密的符文,豆粒大小,密密麻麻,泛着金光。
我瞳孔猛缩。
那些符文不是后刻上去的,而是藏在竹子纹理里的。爷爷用了特殊手法,把符咒写进竹纤维中,平时用朱砂封住,只有遇到强烈的煞气才会显现出来。
“天赐哥,你没事吧?”李铁柱的声音越来越急。
我没空回答。
罗刹王的黑雾像活了一样,化成无数只乌黑的手爪,朝我抓来。我侧身一滚,躲开一只爪子,却被另一只抓中肩膀,衣服瞬间化成碎片,皮肉像被烙铁烫过,留下狰狞的黑色灼痕。
疼得我差点晕过去。
可我还得撑着。我伸手去够朱砂笔,手指差了三寸。黑雾化作手臂,一把把朱砂笔扫飞,滚得更远。
“操!”我骂了一声。
罗刹王冷笑:“你爷爷当年也不过是勉强困住我,如今凭你?”
我一愣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爷爷布下的封印,我花了二十年才磨穿。”罗刹王的声音带着嘲弄,“临死前连遗言都说不完整,还想用一把破笔镇住我?”
我脑子里闪过爷爷临终前的样子。
那年冬天,爷爷躺在床上,瘦得只剩皮包骨。我端着汤药喂他,他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,眼睛瞪得像铜铃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我当时以为他交代后事。
还凑到他耳边说:“爷爷你安心走吧,我会照看好铺子的。”
爷爷听了这话,脸色涨得紫红,猛摇头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可他已经说不出话,只能死死抓着我的手腕,留了几道青紫的手印子,过了一整天才消。
我一直以为他是不放心我继承端公这行当。
现在我才明白——
他是在告诉我,罗刹王的封印已经被磨穿了,让我快跑。
可他当时已经收不住声,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闭了闭眼,心里头烧起一把火。
“爷爷,我明白了。”
我翻身,滚向朱砂笔。
罗刹王似乎察觉到不对,黑雾猛地缠住我的脚踝,把我往回拖。我整个人被倒吊起来,脑子充血,眼珠子发涨。
“小崽子,找死!”
我咧嘴笑:“你怕了?”
“放屁!”罗刹王暴怒,黑雾一甩,把我砸向地面。
半空中,我兜里掉出一张黄纸,那是一张净身符,爷爷留给我的遗物之一。原以为还有用,结果早就失效了,笔迹也模糊不清。但在那一瞬间,我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符。
符上的字迹,和朱砂笔里浮现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是爷爷的手笔。
我猛地反应过来。爷爷的符箓有个特点,他每次画完符,都会在符文底下加一行小字,注明日期和用途。据说这是老端公的传统,方便后人查阅。
但我从来没仔细看过。
因为爷爷的字写得歪歪扭扭,跟狗爬似的,我懒得认。
可此时此刻,我盯着那张符底下的那行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扣出来。
“朱砂笔尾,藏阵眼符一道,非生死关头不得动用。”
我脑袋嗡地一响。
阵眼符?
天罡北斗阵的阵眼符?
爷爷把阵眼符藏在了朱砂笔里!
我激动得浑身发抖。天罡北斗阵是端公一脉最强的封印阵,爷爷当年就是用这个阵把罗刹王封在平昌五峰深沟水井下的。但阵眼符不能外露,一旦被破,整个阵就废了。
爷爷怕阵眼符被罗刹王找到,干脆把它藏在了随身法器里。
谁都不会想到,端公吃饭的家伙里,会藏着这么要命的符。
“好你个爷爷,藏得真够深的。”我嘴角勾起笑。
罗刹王察觉不对,黑雾化成利刃,劈头盖脸地朝我砍来。
我脚还被缠着,倒吊在半空,根本没法躲。眼瞅着那黑刃要砍到我天灵盖,我猛地提一口气,腰腹一拧,像猴子翻身一样,整个人往上窜了半尺。
黑刃擦着我头皮削过去,带下一撮头发。
我后背全是冷汗。
不能再拖了。
我盯住朱砂笔的位置。
笔杆上的符文已经全部亮起来,金光流转,像活水一样在竹纤维里游走。笔尖那颗朱砂,红得像在滴血。
耳边仿佛响起爷爷的声音:“天赐,别怕。”
是啊,我还有什么好怕的?
我咬破舌尖,满口腥甜。舌尖血是人身阳气最旺的血,能破邪镇煞。我憋足劲,朝地上的朱砂笔喷出一口血雾。
血雾化成一团红烟,裹住笔杆。
朱砂笔嗡地一震,像被点燃的引信,整支笔爆发出刺目的金光。
缠住我脚踝的黑雾,像被火烤过的蛇,猛地缩了回去。我从半空摔下来,后背砸在青石板上,疼得我直抽气。
但我顾不上了。
我连滚带爬,捡起朱砂笔。
笔杆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棍,掌心的皮肉嗞嗞地冒烟,烧焦的味道钻进鼻子里。我咬牙忍着,将笔尖抵在手心,划了一道口子。
血涌出来,顺着笔杆流进符文里。
那些符文像活了,沿着我的手腕、小臂,一直蔓延到肩膀。金光和血光交织在一起,我浑身滚烫,像泡在开水里。
我心里知道,这是阵眼符在认主。
“张天赐!”
罗刹王的吼声震得耳膜发疼,黑雾化成一只巨大的爪子,泰山压顶般拍下来。
我举起朱砂笔。
笔尖上那颗朱砂红得像燃烧的炭,我提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金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,铺成一幅巨大的符文。
那幅符文,我从未见过。
但它像是刻在我骨子里一样,我能感受到它每一笔的落点,每一次转折的力度。笔锋落到最后一处,我手腕一沉,点下阵眼。
金光炸裂。
以我为圆心,方圆百丈的地面猛地一亮,像白昼突然降临。
浓雾被撕开,黑雾像被开水烫过的蚯蚓,扭曲着退散。那些藏在雾里的邪祟,凄厉惨叫,像被火烧着一样四处逃窜。
罗刹王被金光罩住,庞大的身形剧烈颤抖,像被铁链锁住的猛兽,嘶吼声震得四周房屋都在发抖。
“张守正!”罗刹王吼道,“你死了还要跟我作对!”
金光里,一道人影渐渐凝聚。
那是个干瘦的老头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脚蹬解放鞋,脸上沟壑纵横,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。
是我的爷爷,张守正。
不,准确地说,是他残留的元神。
我看到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,嘴角微微一扯,像笑了一下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向罗刹王,干枯的手掌一翻。
“孽畜,还在作怪。”
罗刹王狂吼:“张守正,你困不住我!”
“困不住?”爷爷声音沙哑,“那就再困你二十年。”
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,像拽住了一根无形的绳子,猛地往下一拉。
地面松动,青石板底下埋着的七根铁钉同时炸开,化成一团团金光,射向罗刹王。这是天罡北斗阵的阵基,爷爷当年埋下铁钉,用七星位镇压罗刹王。
罗刹王被金光钉住,庞大的身形慢慢缩小,像泄气的皮球。
我盯着爷爷的元神,看见他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变淡,像雾气被风吹散。
“爷爷——”
他回头看我一眼:“好好用那把笔。”
就这么一句话。
然后他的元神啪的一下碎成光点,化作漫天金光,像萤火虫一样飘散。
我眼眶一热,咬着牙没哭出声。
金光散尽。
罗刹王被重新逼回裂缝里,翻滚的黑雾也慢慢消退,月光重新洒下来,照亮了院子。
李铁柱一身泥巴,跌跌撞撞跑过来:“天赐哥,你没事吧?”
我摇摇头,浑身像散了架一样,站都站不住。
可我手里还握着那把朱砂笔。
笔杆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,像在告诉我——
你爷爷还在。
“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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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2 章 天罡北斗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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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张天赐为封印罗刹王,以自身阳寿为代价启动天罡北斗阵。他收集五道天罡符,加上判官笔封存的一道,共六道星力,最后以全身精血凝成第七道血星,七星光柱齐射,成功将罗刹王封入石壁。但罗刹王警告阵法只能支撑三年,届时阳寿耗尽便会破封。过程中张天赐头发全白、容貌衰老,铁柱协助布置阵基,爷爷魂魄现身提醒。最终张天赐决定三年内寻找破解之法。
# 第二十二章 天罡北斗阵
洞窟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我摸出怀里那四道天罡符,又抽出腰间的判官笔,笔里封存着爷爷留下的一道天罡符。五道符并排放好,手心全是汗。
铁柱拄着铜钱剑站起来,脸白得跟纸似的:“天赐哥,你莫要乱来,这阵我听说过,要用阳寿换的。”
我没理他,把五道天罡符依次排开。爷爷留下的天罡符我这些年收集了四道,加上判官笔里早就封存的那一道,正好五道。但这还不够,天罡北斗阵需要七道星光之力,我只能用自己的阳寿去点燃阵法,引动北斗七星的真元。
罗刹王在石壁上疯狂冲撞,封印的光罩越来越薄,龟裂的纹路像蛛网般扩散。每一下撞击,脚下的岩石都会颤抖,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“铁柱,你在我前面三步和左边两步的地方各钉一根桃木桩,间隔不能偏一寸。”我咬破手指,用血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北斗七星的轮廓,“这是阵基布不拢的辅助位,老子一个人撑不住,你得帮我。”
铁柱二话不说,从包里抽出两根桃木桩。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钉子滑得握不住,就扯下衣服布料缠在手上,硬是咬着牙一根根敲进石板里。
我盘膝坐进北斗七星的正中,将那五道天罡符叠成三角形的符结,握在左手,右手指天。
“天罡北斗,玄气神光,引我阳寿,燃为明灯!”我吼出咒语,左手猛地捏碎符结。
五道符化为五团金黄色的光芒,悬浮在我头顶。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,像是有人拿一根无形的吸管,顺着脊梁骨往外抽。那是阳寿,活人的寿元。
头发开始一根根变白,皮肤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般蔓延。我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手背正在干瘪,血管凸得老高。
“天赐哥!”铁柱急得直跺脚。
我不管他,继续念咒:“北斗注生,南斗注死,今借星力,压此邪煞!”
头顶的五团金光陡然暴涨,化为五道碗口粗的光柱,直冲天际。洞窟上方的岩层像纸糊的一样被穿透,五道光柱冲上云霄。
罗刹王突然安静下来,它那张狰狞的脸贴在封印光罩上,死死盯着我,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:“你这是在送死。”
“你管老子死活。”我骂了一句,从怀里掏出爷爷留下的那枚铜钱,咬在嘴里。铜钱上有爷爷的气息,温温热热的,像是他在看着我。
这时候,洞窟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。村里人见五道金光降下,以为是神迹,循着方向找了过来。王婶的嗓门先响起来:“哎呀妈呀,这天怎么突然冒五道金光下来?莫不是菩萨显灵了?”
紧接着是赵二狗的声音:“不是菩萨,是张端公他们在里面!”
我急了,冲铁柱吼:“守住洞口,别让人进来!”
铁柱瘸着一条腿,拖着铜钱剑跑到洞口。外面站了十几个村民,王婶领头,赵二狗扛着锄头,后面还跟着几个青壮年。
“李铁柱,张端公在里面干啥子?要不要帮手?”王婶喊道。
“都别进来!”铁柱铜钱剑横在胸前,“天赐哥在做法,谁进谁死!”
这时候,洞窟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,吹得铁柱打了个寒颤。罗刹王又开始撞击封印,每撞一下,洞顶就掉一大块石头下来。
我强行稳住心神,开始布置北斗阵的第二层。七道星光锁需要地脉之气支撑,我得引动地下的阳龙脉。
“阳龙脉气,借我三分,川北沃土,佑我子孙!”我双手结印,狠狠按在地面上。
脚下的岩石开始发热,一股暖流从地底涌上来。那是阳龙脉的生气,川东北地下由西向东流淌的生气。这股气息顺着我的手臂往上冲,让已经干瘪的皮肤重新鼓胀起来。
但代价是阳寿流失得更快了,我感觉自己至少被抽走了十年寿元。
罗刹王看出了我的虚弱,它突然改变策略,不再撞击封印,而是贴着光罩低声念起经文。那些经文像苍蝇一样钻进耳朵,嗡嗡作响。
“天赐,它在念摄魂咒!”爷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我抬头一看,就看见爷爷的残影站在阵法边缘,脸色凝重。爷爷的魂魄一直守护在封印旁,见这动静便现身了。他也是魂魄状态,半透明的身体在金光里忽明忽暗。
“爷爷,你咋来了?”
“你搞那么大阵仗,老子能不来吗?”爷爷骂了一句,指着我头顶那五道光柱,“这阵不全,你还差两道星力,再不想办法,你会被抽干的。”
我咬了咬牙。第六道星光,我打算用判官笔来引导。判官笔是爷爷传下的法器,浸染了数代端公的法力,用它引出由阳寿生成的星光,比直接用符箓更稳固。
我举起判官笔,咬破舌尖,喷了一口血上去。判官笔吸收了阳血,笔杆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,一根根像血管在跳动。我催动剩余的阳寿,笔尖猛地射出一束猩红色的光芒,与那五道金光并立。这下六道了,但还差最后一道。
就在我准备催动第七道星光时,罗刹王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它猛地撞碎封印光罩的一块碎片,一道黑气如利箭般射来,直击我脚下的阵基。我猝不及防,整个人被气浪掀翻,在地上滚了两圈,北斗阵的血色轮廓被震得有些模糊,一根桃木桩也歪了半寸。
“铁柱,桩子歪了!”我吼了一声,翻身躲开罗刹王又一道黑气的偷袭,那黑气擦着我的头皮掠过,在地上炸出一个深坑。
铁柱冲过去,一脚跺在那桃木桩上,把它踩正。他咬牙撑着,另一只手捂着手臂上的伤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我连滚带爬地回到阵中,双手重新结印,稳住那六道星光。罗刹王的笑声在洞窟里回荡:“就你这点本事,还想封我?”
它一边说着,一边疯狂地撕扯封印光罩的裂缝,更多的黑气从裂缝中涌出,化作无数细小的黑针,铺天盖地地朝我射来。我抓起地上的判官笔,边翻滚躲避边挥笔格挡,黑针打在笔杆上叮当作响,有几根扎进了我的肩膀和后背,痛得我龇牙咧嘴。
“天赐,稳住!”爷爷的残影在半空中喊道。
我咬着牙,在翻滚躲避的间隙,用判官笔的笔尖在地面上迅速补画阵符。每滚一圈,就添一笔;每躲开一次攻击,就完善一段阵纹。身体被黑针扎得千疮百孔,血水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痕迹,但我的手始终没有停下。
罗刹王见我还在坚持,变得更加狂暴。它猛地撞开半块封印光罩,整条手臂伸了出来,黑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爪子,朝我当头抓下。
我来不及多想,就地一个侧翻,那爪子擦着我的后背轰在地上,碎石飞溅,砸得我后背生疼。我顺势滚到阵法的另一侧,用判官笔狠狠插进地面,完成了最后一段阵纹的勾勒。
“成了!”我吼道,一拍心口,喷出满口血水。
那些血落在地上,没有渗入石板,而是凝成一颗颗血珠,在地面上缓缓滚动。第七道星,是我全身的精血。
“天罡北斗,七星应召,我命为灯,燃尽为星!”我吼出最后一句咒语。
那些血珠猛地升起来,在我头顶凝聚成一颗暗红色的血星,与六道星光并排而立。
七道星光终于到齐了,北斗七星在我头顶缓缓旋转。我能感觉到天空中真正的北斗七星在回应,七道星光从天际投射下来,穿过洞窟,汇入这块血阵。
罗刹王的笑声戛然而止,它惊恐地看着头顶那七颗星,身子往后缩。
“王婶,你们快退后,把耳朵堵上!”铁柱在外面大喊道。
洞窟里突然亮如白昼,七道星光锁从阵中射出,像七条蛟龙般扑向罗刹王。第一道锁住它的喉咙,第二道锁住双手,第三道锁住双脚,第四道缠住腰部,后面三道全部打在它额头上。
罗刹王发出凄厉的惨叫声,身体在星光的灼烧下冒起黑烟。那些怨气像干柴遇火,烧得噼啪作响。
我心里一松,眼前突然一黑,整个人往地上栽。铁柱冲进来扶住我,声音都在抖:“天赐哥,你咋样了?你头发咋全白了?”
我摸了摸脑袋,果然,头发差不多全白了。再照照地上水洼里的倒影,脸像老了几十岁,眼角全是褶子。
“没事,就是老了点。”我撑着铁柱站起来,看着那七道星光锁越收越紧,把罗刹王死死箍在石壁上。
但我突然发现不对,罗刹王脸上没有恐惧,反而露出诡异的笑容。
“张天赐,你以为这样就能封住我吗?”它低头看着我,声音越来越低沉,“你燃烧的是自己的阳寿,这阵法最多能撑三年。三年后,你阳寿耗尽,阵法自解,到时候我还要回来,把你们村的人都吃了。”
我心头一凛,这才想起来,启动天罡北斗阵需要持续的阳寿供应,我刚才只是点燃了阵法,却没有封住消耗的口子。这意味着这阵每时每刻都在烧我的命,烧完那天,就是它破封之时。
“天赐,别管三年,先把它封了再说!”爷爷的残影催促道。
我咬牙点头,双手结出封印手印,将那七道星光锁往石壁深处压。罗刹王咆哮着挣扎,但星光锁越收越紧,它终于被死死按进石壁里,化为一道狰狞的浮雕。
洞窟里的阴风停了,那些黑雾也散了。头顶的七道星光慢慢收回天际,只剩下洞窟岩壁上那道罗刹王浮雕,栩栩如生。
我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铁柱扶着我,用袖子擦我脸上的血。
这时候,王婶探头进来,一看这场面:“哎呀妈呀,张端公你这是咋了?咋跟老了几十岁似的?”
“没事王婶,就是有点累。”我撑着铁柱站起来,走到那浮雕前,咬破手指,在浮雕眉心画了一道血符。
做完这一切,我才松了口气,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。
铁柱赶紧把我背起来,他身上的伤还在流血,但咬着牙一步步往外走。走到洞口时,爷爷的残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,脸色复杂地看着我。
“天赐,你失去的阳寿,恐怕找不回来了。”爷爷低声说,“不过三年时间,也许还能找到办法。”
“爷爷你放心,这罗刹王封印住了就行,三年的事三年后再想。”我咧嘴笑了笑。
爷爷欲言又止,最后叹了口气,残影慢慢消散在晨光里。
王婶带着几个青壮年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情况。赵二狗胆子大,还跑进洞窟看了一眼,出来时脸色铁青:“妈呀,那石壁上真有个鬼,跟活着的一样!”
“以后谁都不许进去。”我靠在铁柱背上,声音虚弱但严肃,“那阵法只能撑三年,三年内我要是找不到破解之法,你们整个村都危险。”
王婶一听,当场就哭了:“张端公,你可不能死啊,你死了我们村咋办?”
我心里苦笑,三年,我在活人的世界里还能待三年。这三年的时间,我得走遍川东北,找到破解罗刹王封印的方法,或者找到替身,让阵法转移出去。
否则,三年后,就是我回老家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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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3 章 决战罗刹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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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张天赐与铁柱在洞穴中布下天罡北斗阵,与罗刹王决战。罗刹王破地而出,鳞甲坚硬,阵法难以压制。天赐被迫以身为雷引天雷入体,用朱砂笔刺穿罗刹王眉心旧伤,同时引爆阵心和斩龙钱,成功将罗刹王封回地底。天赐身受重伤,肋骨断裂,五脏受损,在昏迷前被铁柱背出洞穴。罗刹王被暂时封印,但天赐生死未卜。
# 第二十三章 决战罗刹王
天罡北斗阵的七道金光在洞壁上刻出燃烧的轨迹,朱砂的腥甜气息混着焦糊味灌进鼻腔。我蹲在阵眼中央,掌心里的祖传罗盘指针疯了似的打转,铜面上的红漆早就被汗浸透,黏糊糊地贴在手心。
“天赐哥,它要出来了!”
铁柱的声音从阵脚传来,带着嘶哑。我看不清他的人影——金光太过刺眼,七道火符像七个太阳挂在半空,把整座地洞照得纤毫毕现。岩壁上那些湿漉漉的青苔正在冒烟,被阳气烤得滋滋作响。
罗刹王的嘶吼从地底深处涌上来,震得碎石子扑簌簌往下掉。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,更像是地壳断裂时磨出的尖啸,拖着长长的尾音,钻进耳膜就往脑子里钻。
我咬破舌尖,让那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。疼痛让人清醒。
“稳住阵脚!”我吼回去,声音被洞里的回音搅得七零八碎,“别让它破了七星位!”
话音刚落,地面就炸开了。
碎石像炮弹一样四射,我下意识用手臂护住脸,掌背被锋利的石片划出几道血口子。透过缝隙,我看见一条漆黑的手臂从地裂中探出,五根指头足有蒲扇大,指甲漆黑如铁钩,扣住地面的瞬间,岩石像豆腐一样被捏碎了。
罗刹王。
它撑起身体从地缝里爬出来时,我闻到了一股腐烂了几百年的味道。那气味浓稠得能看见实质——像黑雾一样从它身上涌出,撞上北斗阵的金光就滋滋响,冒着绿烟消散。
可金光也在变暗。
罗刹王站直了身体。它比我想象中更高,头顶几乎抵着洞顶,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,每一片都有巴掌大,边缘闪着金属般的寒光。它的脸已经没有人形了,五官拧成一团,像一张被揉皱后又摊开的皮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——那是两团猩红色的鬼火,燃烧在眼眶深处,盯着我的时候让我后背发凉。
“张家的血脉——”它开口了,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,“几百年了,又送上门来。”
我没跟它废话,右手掐诀朝阵心一按:“天罡镇邪,雷火降!”
七道金光同时炸开,化作七道腕口粗细的雷电,从不同方向劈向罗刹王。这是我用尽全部法力催动的雷法,每一道都掺了朱砂和雄黄,打在邪祟身上就像烧红的烙铁碰到冰块。
雷电撞上罗刹王的身体,爆出刺目的白光。我看到它的鳞甲炸裂开来,黑色的脓血喷溅而出,落在地上把石头都烧出了坑。它后退了两步,脚下踩碎了好几块铺地的石板,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。
但也就退了两步。
罗刹王稳住身形后,仰头发出一声咆哮。那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来的——是从它全身的毛孔里挤出来的,震得洞壁上的碎石扑簌簌往下掉。它身上那些被雷劈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,新长出来的鳞甲甚至比之前的更厚、更黑。
“爷爷的,”我骂了一句,胸腔里的气差点没接上来,“这玩意儿是橡皮做的?”
铁柱在阵脚那边喊:“撑不住了!阵旗在裂!”
我偏头一看,心猛地往下沉。七面阵旗上绣的符咒正在褪色,像被水泡过的报纸,一个接一个地模糊、消散。这意味着阵法最多还能撑一盏茶的工夫。
罗刹王显然也感觉到了阵法的松动,它咧开嘴——那张没有嘴唇的嘴直接咧到耳根,露出一排锯齿状的黄牙,像是在笑。
“张家的阵法,一代不如一代。”它抬起手,朝最近的一面阵旗抓去。
我不能再等了。
左手从腰包里抽出朱砂笔,笔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,每一道都用鲜血喂过。这根笔是爷爷传下来的,浸过九十九个端公的血,专克厉鬼罗刹。我咬破拇指把血抹在笔尖上,滚烫的朱砂立刻变成了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
右手掐诀指向罗刹王,口中念出最后一道咒:“北斗镇妖,天雷引身!”
这就是爷爷教我的最后一招——以身为雷,把天雷引到自己身上,跟邪祟同归于尽。当初他教我这道咒时,语气平静得像在教我怎么煮饭:“天赐,真到了那一天,别怕。端公的命不值钱,值钱的是那条龙脉。”
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说了。
雷声响起的瞬间,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颤抖。天雷从阵心劈下来,没有劈向罗刹王,而是劈进了我的头顶。那股力量像滚烫的铁水灌进血管,疼得我差点咬碎了后槽牙。但身体没有烧起来,反而亮了——皮肤表面透出一层金色的光芒,像把太阳穿在了身上。
罗刹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。
它那张拧成一团的脸终于有了清晰的五官——是畏惧。它后退了一步,鳞甲全部竖了起来,发出哗啦啦的响声,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它恐惧的声音。
“天罡雷法!”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你不要命了!”
“命?”我笑了一声,嘴里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,“我这条命,今天就是要拉着你一起走。”
话音刚落,我整个人就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。
身体里的天雷在经脉里乱窜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电光。我握着朱砂笔朝罗刹王冲过去,笔尖拖出一道金色的尾巴,在昏暗的洞穴里像流星划过。
罗刹王抬手格挡,五根指甲像铁钩一样朝我抓过来。
我没躲。
那五根指甲从我左肩划过,皮肉像纸一样被撕开,鲜血喷出来时被雷法蒸成了白雾。疼痛没有让我停下来,反而刺激得雷法更旺了,金色的电光在伤口处跳跃,止住了流血。
我趁机靠近了它的身体,右手握着朱砂笔狠狠扎向它的眉心。
罗刹王的眉心处,有一道竖着的疤痕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那是几百年前爷爷的爷爷用桃木剑刺出来的,是它身上唯一的弱点。现在我要做的,就是把朱砂笔顺着这道疤痕扎进去,引爆整座天罡北斗阵。
笔尖刺破鳞甲时,我听到罗刹王发出了一声惨叫。
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时发出的拉锯声,尖锐得能撕裂耳膜。铁柱在后面捂住耳朵蹲下去,我看他的嘴角渗出了血丝,知道他也被震出了内伤。
但我不能停。
朱砂笔一寸寸往里钻,每推进一分都要用尽全身力气。罗刹王的手掌拍在我胸口,力气像一头公牛撞上来,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可辨——至少断了两根。血腥味涌到喉咙,又被我咽了回去,不让它吐出来。
“你以为杀得了我?”罗刹王的声音变得扭曲,它用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,指甲嵌进肉里,我能感觉到骨头在咔咔响,“这具身体里锁着我的真身,你炸得粉碎也没用,我会在阴气里重生——”
“是吗?”我咧嘴笑了,血把牙齿染得通红,“那你看看阵心是什么。”
它偏头看过去。
阵心处,我偷偷埋下的那枚铜钱正在发光。那是爷爷留给我的最后一枚五帝钱,用他的血喂了七七四十九天,封着祖上三代端公的法力。
“铜钱?”罗刹王愣了一瞬。
“是斩龙钱。”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专钉龙脉,你扎根的那条阴龙,今天也要跟你一起炸。”
罗刹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它终于怕了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我把最后一丝法力逼进朱砂笔,笔尖终于刺穿了那道疤痕,刺进了它的眉心。同时,我引动了天罡北斗阵的自爆。
那一刻,时间像是凝固了。
我看见阵旗全部炸开,化作七道光柱直冲洞顶。铜钱炸碎成无数碎片,每一片都带着金光射向罗刹王的四肢和躯干。被龙脉接引的煞气从地底涌出来,撞上朱砂笔引爆的天雷,在我和它之间炸开一朵巨大的、燃烧的金色莲花。
然后,就是天塌地陷般的爆炸。
冲击波把我整个人掀飞出去,后背撞上岩壁时,我听到了自己脊椎发出的声音,像踩碎了一块瓦片。身体里的雷法开始反噬,经脉里的金光变成了一把把刀,从里往外割。
我看到罗刹王的身体在爆炸中像烧焦的纸一样碎开,每一块碎片都被金光包裹着,吸回地缝里。它最后发出的惨叫震得山洞开始坍塌,大块大块的石头从头顶砸下来。
然后,黑暗涌上来,把所有声音都吞没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。
意识像是泡在水里,忽明忽暗。能感觉到有人在拖我的脚,后背摩擦在碎石上的刺痛一阵阵传来。还有铁柱的声音,隔着一层水似的,朦朦胧胧。
“天赐哥!天赐哥!你醒醒!”
我想答应,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
“天赐哥,你别吓我!你别死啊!”
铁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。他把我往洞外拖,我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很急,鞋子踩在地上的砰砰声越来越远。洞口的光亮透过眼皮渗进来,暖黄色的,像是夕阳。
“天赐哥,你撑住!我带你去找王婶,她有草药——”
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。
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,我感觉到铁柱把我背了起来,他跑得很不稳,一瘸一拐的,应该是也被石头砸伤了。但我没力气想了,意识彻底沉了下去,只剩下最后那个念头还亮着——罗刹王,被封回去了。
至于我这条命还能不能捡回来,那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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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4 章 劫后余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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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主角在医院醒来,发现法力全失、阳寿减半,面容苍老如四十岁。铁柱告知罗刹王被暂时平定,但爷爷留下的珠子仍有异动,血迹指向山神庙,暗示罗刹王未被彻底消灭。主角深感无力,拒绝铁柱学端公的提议,决定以剩余阳寿守护川东北的平安。
# 第24章 劫后余生
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刺眼的白光,我睁开眼,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胸口那颗爷爷留下的珠子还在,但触感不对——像是普通玻璃球,冷冰冰的,没有那股温热。我抬手想摸,整条胳膊软得像面条,抬到一半就砸在床上。
“天赐哥!你总算醒了!”
铁柱的脸凑过来,脑门上缠着纱布,眼睛红得像浸了血的棉球。他吸了吸鼻子,声音都在抖:“医生说你昏迷两天了,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……”
“水。”
嗓子眼像吞了砂纸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铁柱赶紧端来杯子,把吸管送到我嘴边。温水灌进去,我才感觉自己还活着。
“罗刹王呢?”
“暂时平定了。”铁柱压低声音,“你最后那一道雷,把整个山神庙都劈开了。我醒来的时候,就看见你倒在庙门口,浑身焦黑,身上冒着青烟。庙里的地陷下去一个大坑,那尊罗刹像碎成了渣。我摸你鼻子,半天没气儿,差点吓死老子。”
他说得简单,但我能想象当时的场景。爷爷留下的那张雷符,是用他的阳寿换来的。我借用这道雷,借的不仅是雷法,还有爷爷留在符里的最后一道气。
“我感觉不到体内的法坛了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我自己的心都凉了半截。端公一身本事,全在体内那座阴阳法坛。法坛在,我就能请神召将、画符驱邪;法坛一旦消失,我就跟普通人没两样。
铁柱愣了一下:“啥意思?”
“就是说,我现在就是个凡人。”我盯着天花板,“法力没了,全没了。”
铁柱的脸色变了,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没事,人活着就行。”
我让他帮我把被子掀开。身上穿着病号服,左手还扎着留置针。我挣扎着坐起来,病房里有面穿衣镜,我让铁柱把镜子端过来。
镜子里那张脸,差点让我认不出自己。
原本还算年轻的脸上,多了好几道皱纹。额头上是深深的“川”字纹,眼角也爬上了细密的鱼尾纹。太阳穴处的头发,白了一片,白得彻底,像落了一层霜。
我今年才二十六。
“铁柱,你给我说实话。”我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,“我这副样子,是不是像四十岁的人?”
铁柱没说话,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我放下镜子,深深吸了口气。体内那种空荡荡的感觉,就像是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。以前端公的灵气在体内流转,我能感觉到阴阳二气在经脉里游走,能听见法坛上供奉的祖师爷的神像在轻微震动。现在,一切都静了,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铁柱小心翼翼地说:“医生给我做检查的时候,说我身体没大碍,就是虚。还说我身体素质好,恢复得快。天赐哥,你别急,咱们慢慢养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这种感觉太熟悉了,爷爷去世前那段时间,他的状态就是这样——体内法坛消失,精气神一天不如一天。我那时候不懂,现在才明白,那是端公的终极代价。
“你帮我去拿个小镜子,能照到肚子的那种就行。”
铁柱犹豫了一下,还是去护士站借了一面小圆镜。
我把镜子放在腿上,深吸一口气,开始查看自己的阳寿线。端公天生阳气重,我们这一脉的传人,在小腹丹田处都有一道金线,那是阳寿的标记。普通人看不到,只有端公才能内观。或许是因为端公的根骨天赋还在——这种内视能力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,不依赖法力——我勉强还能感知到这道金线。我闭上眼睛,努力感知体内,隐约还能看见丹田处那道金线只剩一半。
从丹田到胸口,金线断得整整齐齐,就像是被人用刀斩断的。剩下的一半金线还在发光,但光芒暗淡,随时都会熄灭。
这一半,大约还有三十年。
我默默计算着。按照端公的正常寿命,六十年阳寿是常态。爷爷活了七十三,那是他常年积德行善,上天给的福报。而我,二十六岁就用掉了一半,剩下的三十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现在的估算。若是再动用一次雷法,或许连这三十年都保不住。
我把镜子扣在床上,靠在枕头上闭着眼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,各种念头翻涌。爷爷临死前拉着我的手,说过一句话:“天赐,端公的命不是自己的,是川东北的。你什么时候真正明白了,才算接过这个担子。”
我当时不懂,还觉得爷爷说话太玄。现在想想,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罗刹王已被暂时平定,但代价是我的法力,是我大半条命。如果是以前的我,可能会纠结后悔,觉得这笔买卖太亏了。但现在,我心里反而平静了。
川东北几十个村子,几百户人家。我不能让罗刹王出来作孽,不能让村里人像王婶家那样,全家老小被罗刹吸干阳气,变成一具具干尸。
爷爷守了一辈子,我也得守下去。
哪怕我法力尽失,哪怕我阳寿减半。
“铁柱,村里现在咋样了?”
“好多了。”铁柱搬来一把椅子,坐在床边,“从那天晚上之后,罗刹就再没出现过。村里的鸡啊狗啊,也不丢了。李婶家的儿子,昨天晚上还专门跑来医院看你,说等你好了,要请你吃他们家的老腊肉。”
我笑了一下,笑到一半,胸口的珠子突然滚了一下。
不对。
这珠子已经凉了,怎么会动?
我赶紧把珠子掏出来,放在手心。珠子确实冷得像块冰,完全没了以前那股温热。我暗想:爷爷说过雷符力量耗尽后珠子会变成普通玻璃珠,难道这珠子真的只是普通玻璃珠了?然而凑近了看,却看见珠子里的血迹在微微流动。我愣了一下——爷爷从未提过玻璃珠里的血迹会动。或许因为雷符是爷爷用阳寿所炼,珠子中还残留着爷爷的一丝念力?血迹流动的速度很慢,但确实在动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而且血迹流动的方向,永远指向一个位置——山神庙的方向。
“这珠子咋了?”铁柱凑过来。
“你说你醒来的时候,我躺在地上,珠子还在?”
“在,挂在你脖子上,好好的。”
那就奇怪了。按照爷爷留下的说法,雷符的力量耗尽,这颗珠子就会变成普通的玻璃珠。爷爷从没提起过珠子里的血迹会动——可现在,血迹明显在流动。
我把珠子举到灯下,仔细端详。血迹流动的速度很慢,但确实在动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而且血迹流动的方向,永远指向一个位置——山神庙的方向。
“这珠子还在认主。”我喃喃自语。
铁柱挠头:“啥意思?”
“意思是,雷符虽然用了,但珠子里的血还有残留。这些血是爷爷的,也是端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。”我看着珠子,“它还在提醒我,事情还没完。”
铁柱吓了一跳:“咋能没完?罗刹王不是平定了吗?”
“只是暂时平定了,但没彻底消灭。”我放下珠子,“我最后那道雷,实则是爷爷耗费阳寿炼制的雷符。威力足够镇压罗刹王,把它封在山神庙地下的龙脉节点里沉睡,短期内无虞。可它并未被彻底灭杀,只要有人给它提供怨气,它就能慢慢恢复。”
铁柱的脸一下子白了:“那咋整?”
“没法整。”我苦笑,“我没有法力了,连最基本的画符都做不到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啥?”
“除非能找到传承的端公,重新修炼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连我自己都觉得不现实。端公的法力是从小修炼的,我现在二十六岁,根骨已经固定,就算重新修炼,也练不出什么名堂。更何况,川东北这一带,早就没有几个真正的端公了。
铁柱沉默了半天,突然一拍大腿:“那我跟你学!”
“你?”
“对啊!”铁柱眼里闪着光,“你现在没法力,但有经验。我可以跟你学,你教我咋画符咋念咒,等我练成了,你指挥我干。”
“胡闹。”我摇头,“端公不是谁都能当的,要有灵根,要有传承。你没有,贸然入这一行,只会害了你。”
“可你总不能一个人撑着吧!”铁柱急了,“你阳寿都减半了,再不找个人搭把手,这活你一个人咋干?”
我张了张嘴,最终没说话。
铁柱说的是实话,但我不忍心把他拉进这一行。端公这一辈子,注定跟妖魔鬼怪打交道,注定要折损阳寿。我不想铁柱也走上这条路。
“这事儿以后再说。”我岔开话题,“医生说我啥时候能出院?”
“明天就能办出院。”铁柱说,“医生说了,你这情况住院也没用,都是外伤,回家好好养着就行。我给你收拾好被褥了,回去熬点鸡汤补补。”
我点点头,看向窗外。
天快黑了,夕阳把天空染得通红。川东北的山区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,远处的山脊线条分明,像是趴在地上的巨兽。
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,在经历了一场劫难后,重新恢复了宁静。
但我心里清楚,这宁静只是暂时的。
珠子里的血迹还在流动,罗刹王还在山神庙地下沉睡。
而我,一个没有法力的端公,要用剩下的阳寿,守护这片土地的平安。
门被推开,护士端着药盘进来:“醒了?来,量个体温。”
我张嘴咬住体温计,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。
也许爷爷说得对,端公的命不是自己的。
那就这样吧。
至少,我还能看着这片土地平平安安的,看着村里的人好好过日子。
至少,我完成了爷爷的遗愿。
至于以后的路该怎么走,等出院再说吧。
我闭上眼睛,听见铁柱在打呼噜,听见护士在走廊里来回走动,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叫声。
一切都还在运转,一切都在继续。
川东北的夜,安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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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5 章 陈远志的结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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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主角带铁柱在月亮山废弃煤矿找到陈远志的窝点,发现他已死亡,尸体干瘪如风干多年,喉咙塞有女人头发。供桌上摆着怨魂罐,罐内怨气强烈,是陈远志收集将死之人怨念炼制而成。翻看陈远志的笔记,得知他原是医者,因日军轰炸家破人亡,妹妹死于瘟疫,为救妹妹走上邪路,用活人炼器,最终遭怨魂反噬。笔记最后字迹狂乱,提到“头发”后中断。主角布下七星灯阵压制怨魂,超度罐中怨灵,烧毁邪物,将陈远志安葬在月亮山背阴处,决定去寻找封印罗刹王的地方,防止后人再犯。
# 第二十五章 陈远志的结局
陈远志的窝点藏在月亮山深处的废弃煤矿里。
我带着铁柱,沿着矿洞往里走,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。洞里阴冷潮湿,墙壁上渗着水珠,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腥臭味,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。
“天赐哥,你闻到了没?”铁柱捏着鼻子,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“闻到了。”
我放慢了脚步,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,夹在指间。矿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阴气,这股阴气很浓,像是积攒了很长时间,已经凝成了实质。
我脑子里闪过爷爷说的话——月亮山的地势连接着阴龙脉的支脉,当年陈远志选这个地方,十有八九是看中了地下的阴煞之气。
手电筒的光照到尽头,一扇铁门出现在眼前。
铁门没锁,虚掩着,缝隙里透出一缕暗红色的光。那道光不像是灯光,更像是燃烧的火把,在门缝里跳跃闪烁。
“小心了。”我叮嘱铁柱,伸手推开铁门。
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慢慢朝里敞开。然后,我看清了里面的景象——整个人像是被人往脑袋上浇了一盆冰水,从头凉到脚。
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地下室,四面的墙上贴满了黄符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有些已经发黄发脆,有些还带着鲜红的朱砂印记。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,桌上供的不是神像,而是一个黑漆漆的陶罐。
陶罐周围摆满了蜡烛,暗红色的火焰跳动着,把整个房间照得鬼气森森。
而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——供桌前跪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灰色对襟衫,头发白了大半,背微微佝偻着,样子像是在磕头,脑袋埋在供桌上,一动不动。
“陈远志?”我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我看了一眼铁柱,铁柱明白了我的意思,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,慢慢靠过去。他伸手在那人肩膀上拍了一下——
那人直接朝旁边倒了下去,脸朝上,摔在地板上。
铁柱吓得往后跳了两步,差点叫出声来。
我也愣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了神。地上躺着的人确实是陈远志,但他的样子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——整个人干瘪得像是一具风干多年的尸体,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,眼窝深陷,嘴巴大张着,像是在临死前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嘶吼。
最诡异的是,他的两只手半举在胸前,指甲变得又长又黑,指甲缝里还嵌着一些暗红色的东西,像是干涸已久的血。
“他……他死了?”铁柱的声音在发抖。
我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触手冰凉,没有一点体温。瞳孔已经散开,嘴唇干裂发紫,牙齿咬得很紧。
但从尸体的状态来看,他死了最多不超过三天。
正常尸体在三天内不可能干瘪成这样。
“天赐哥,你看他的嘴——”铁柱指着陈远志的嘴巴,“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。”
我凑近一看,陈远志大张的嘴巴里,喉咙深处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我抽出随身带的匕首,小心翼翼地把那团东西挑出来。
是一团头发。
又长又黑的女人头发,打成死结,塞在他的喉咙里。
“他……他是被人弄死的?”铁柱问。
我摇摇头,抬头看向供桌上的那个陶罐。
陶罐表面刻满了符文,那些符文有些是道家的镇邪符,有些却很陌生,笔画扭曲,像是某种邪门的咒语。罐口用黄符封着,符上画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我。
这只眼睛的绘画手法很不一般,用的是上等朱砂混合了某种油脂,画在黄符上,竟然显出一种活人的质感,像是真的长在罐口的一只眼睛。
就是这只眼睛,让我感觉到了强烈的怨气。
这股怨气很杂,不是一个人的,而是很多人的怨念纠缠在一起,被强行压缩在这个陶罐里。它们在里面挣扎、冲撞,发出无声的嚎叫,像是要把罐子撑破。
我终于明白陈远志在做什么了。
他在炼制“怨魂罐”。
这是一种极其邪门的东西,收集将死之人最后一口气中的怨念,封印在陶罐里,再以阴龙脉的煞气养着,炼制出的怨魂可以用来驱使,也可以用来炼制更邪的法器。
但是,炼制怨魂罐有一个致命的隐患——必须控制住罐子里怨魂的反噬。
看陈远志的样子,他显然是失败了。
“天赐哥,这罐子……”铁柱指着陶罐,脸色发白,“我总觉得它在动。”
铁柱的感觉没错。
我也看到了,陶罐的表面确实在轻微颤动,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那股怨气越来越浓,已经快压不住了。
我不能再等。
从背包里抽出七盏油灯,我快步走到地下室四个角落,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摆好。这七盏灯是从爷爷那里传下来的,灯油里掺了雄黄和朱砂,点燃后能形成一个临时的法阵,用来压制怨魂。
“天赐哥,你干啥?”
“镇住这个东西。”我一边说一边点亮了第一盏灯,一盏,两盏,三盏……每一盏点燃,空气中的阴冷就减轻一分,连铁门外的风都变得正常了一些。
等七盏灯全部燃亮,陶罐的颤动终于停了下来,罐口的血色眼睛也慢慢闭上了。
我这才松了口气,看了看周围。除了供桌和陶罐,墙角还堆着一大堆东西——几个大箱子,里面装满了符纸、朱砂、红绳之类的法器材料,还有很多金银首饰、手表、现金,都是从失踪的村民身上扒下来的。
铁柱翻着那些东西,突然叫了一声:“天赐哥,你快来看!”
我走过去,看到箱子里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封皮是牛皮做的,已经破旧不堪。我拿起笔记本翻了翻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有些是账目,有些是记录,还有很大一部分是陈远志的“手记”。
翻开第一页,陈远志的字迹很工整:
“我是广元陈家的长子,家中世代行医,虽不富裕,但积德行善,在当地颇有薄名。自幼随父学医,十六岁便能独自行诊,原以为一生不过行医济世、老死乡间。不想那年,扶桑人打进了川东。”
“那年农历八月,日军飞机轰炸广元,全城陷入火海。父死后,我带着母亲和妹妹逃难入山。山路难行,母亲年迈,妹妹年幼,一路上的辛苦自不必说。更大的噩耗是,妹妹感染了瘟疫,发起高烧来连水都灌不进去。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退烧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我怀里咽了气。”
读到这里,我停顿了一下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翻了几页,字迹变得潦草了:
“逃难途中,我遇到了一位正在四处除妖的端公。那端公看我可怜,收我为徒,教了我一些粗浅的道法。但我嫌他教得太慢,总想学更厉害的法术。师傅说,法术越高,心越要正,一旦走偏,就会万劫不复。”
“我没听进去。”
后面几页撕掉了一部分,剩下的都是断断续续的片段:
“……我到过青城山,拜过几位高人,但都被拒之门外……”
“……在太和镇上,听人说起了罗刹王。他们说,罗刹王是上古魔物,被端公张守正封印在月亮山深处。我心想,如果我学会了更厉害的法术,也许就能救活我妹妹。我总觉得,她只是睡着了,迟早会醒过来的。”
“可我找遍了那百里大山,始终没有找到封印所在。”
往后翻了几页,笔记的内容变得阴森了:
“后来我想通了。与其求人,不如求己。只要能有足够强的力量,什么做不到?人都是自私的,老天爷也一样。你不是想救你妹妹吗?那就自己去争。什么端公的规矩、什么道法不得害人——都不过是弱者拖住强者的镣铐罢了。只要我足够强,我就是新的规矩。”
笔记本在这里换了颜色,从以前的黑色变成了暗红。那页纸摸上去非常粗糙,我凑近一看就明白了——那是人血干了以后留下的印记。
我继续读下去,笔记的内容越来越触目惊心。
陈远志在后来的岁月里,一边在川东北的几个村镇行医,一边暗中利用医术物色对象。哪些人快死了,哪些人心里怀着深重的怨恨,他就去“帮”他们。说是帮,其实是给对方用药推快死亡,再在最后关头收集那口怨气。
他把那些怨气封在陶罐里,用阴龙脉的煞气养着;又用活人的血来炼制法器,什么招魂幡、引魂铃、镇尸符阵——每一件东西上都染了人命。
“有了力量之后,我才慢慢明白,这世上的力量根本没有好坏,只看你拿来做什么。”
笔记的最后几页,字迹开始歪歪扭扭:
“今天又死了一个人。”
“我失败了。”
“怨魂罐里的怨气太强,开始反噬我了。我费尽心力才压下去,但损失了十年阳寿。我走错路了。我想回去找我师傅,可师傅早就离世了。我想起他最后对我说的话:‘远志,法术越高,心越要正。’”
他写到这里,好像哭了。那页纸上有好几处被水渍洇开的痕迹。
“但哪里还有回头路呢?我已经不可能回头了。那个陶罐就像一只越养越大的鬼,早晚有一天会把我整个吞下去。可笑的是,我学了这么多,却连自己的命都救不了。”
后面这几页似乎是断断续续写的,字迹忽大忽小:
“……今天我看见我妹妹了。她站在墙角里,穿着那年逃难时的衣服,还是那么小。她朝我伸出手,说,哥哥,你怎么瘦了?我就想握住她的手,但怎么也碰不到她。”
“她是我这辈子最想救的人,也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。如果我不去找那些邪法,也许她早就转世投胎了。可我不甘心啊。”
“不甘心,又有啥子用嘛。”
再往后翻,最后几页的字迹彻底乱成一团,像是发狂时写的。有些笔画甚至把纸都戳破了,墨迹在破洞周围洇开成黑色的斑块。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只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画上去的——
“头…发……我…”
后面就断了。
那支笔还掉在地上,笔尖断了,墨水流了一地。
我看完最后一个字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铁柱凑过来看了看,小声问:“天赐哥,他……他其实也挺惨的。”
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”我把笔记本合上,站起来,看着供桌上那个陶罐,“但无论如何,他做错的事,得由我来善后。”
我让铁柱把墙上的黄符全部撕掉,把地上的法器材料全部堆到院子中央。我自己则布置好法坛,开始超度那些被困在陶罐里的怨魂。
法事做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起先是一团团黑气从罐子里冒出来,在半空中扭曲成各种人脸的样子,她们无声地哭喊着,像是想把所有的冤屈都喊出来。但慢慢地,黑气散了,人脸也柔和下来,一个接一个往天上飘去。
等最后一个怨魂也被渡走,陶罐突然“啪”的一声裂开了一条缝,里面渗出来一大摊黑水,腥臭难闻。
我赶紧让铁柱把煤油泼上去,划了根火柴往罐子上一丢——火焰腾地冒起,足足烧了半个钟头才熄灭。
直到最后一点火焰熄灭,我才把陈远志的尸体拖出去。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被火光映照,已经干枯得像一根柴。我把他安葬在了月亮山的背阴处,挖了一个很深的坑,填上土,用青石垒起一个很矮的坟头。
没有立碑。
他的故事,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。
铁柱在身后问我:“天赐哥,接下来咋整?”
我抬头看了看月亮山上的树影,夜风里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,远处传来几声鸡鸣。天快亮了。
“先回去吧。”我说,“天亮以后,我去找他说的那个封印。”
走出矿洞的时候,晨曦刚刚照亮山头的那些古树。铁柱回头看了一眼,洞口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风从洞里钻出来,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,像是在叹息,又像是在说什么告别的话。
“走了。”我拍了拍铁柱的肩膀。
铁柱点点头,跟着我大步往山下走。晨光越来越亮,把身后的月亮山照亮了大半,那条龙脉的轮廓清晰地浮现在地平线上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去打扰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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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6 章 回归平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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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三个月后,张天赐在德阳坝村过着平静的日常生活,右手伤疤仍在但身体恢复。铁柱每天来学端公手艺,张天赐教他观气基本功,纠正他对端公的误解——强调端公职责是守护平衡而非打斗。铁柱坦言学端公是想像张天赐父亲那样帮助村里人。张天赐将祖传的《川北端公正统》手抄本交给铁柱,并计划明天带他去南山处理黄大仙作祟事件。他想起爷爷封印罗刹王时的嘱托,决心守好这片水土的平衡。
# 第26章 回归平凡
德阳坝村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。
我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,看着东边山头泛起鱼肚白。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争食,露水顺着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,砸出细微的声响。
距离那次事情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。
右手上的伤疤还在,但咳嗽的毛病总算是好了。王婶隔三差五送来的土鸡蛋和腊肉,把我养得脸上都有了肉。
“天赐哥!”
铁柱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,紧跟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推门进来时,手里拎着个竹篮,篮子里装着几只还在扑腾的野鸡。
“昨晚下的套子,逮着三只!”铁柱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我妈说让你炖汤喝,补身子。”
我看了眼那些野鸡,又看了看他脚上的泥巴:“又跑山里去了?”
“起得早,顺道。”铁柱把篮子往厨房一放,转身就蹲在院子里,抬头看着我,“今天教啥?”
这三个月,铁柱每天都来。
刚开始说要拜师的时候,我还以为他是闹着玩的。年轻人嘛,看端公降妖除魔觉得威风,想学着耍耍。没想到这小子是真下了决心,每天天不亮就来,砍柴挑水,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“昨天教你的符画熟了没?”我问。
铁柱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纸,递给我看。
我扫了一眼,差点没笑出声来。那符画得歪歪扭扭,起笔落笔全没章法,要不是跟我学的,外人看了还以为是哪个熊孩子的涂鸦。
“你这符,别说驱邪了,连苍蝇都赶不走。”我把符还给他,“端公这行,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。”
铁柱挠了挠头:“可我看着那符画得跟鬼画符似的,笔画又多,实在记不住。”
“那你就多练。”我从竹椅上站起来,走到院子中间,“今天教你点别的。”
铁柱一听,眼睛立马亮了:“打架的招式?”
我白了他一眼:“端公不是打手。”
“可我那天看见你用桃木剑戳那罗刹,动作可利索了。”铁柱比划着,“就那么一下,哗啦——”
“那是雷法加持,不是拳脚功夫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铁柱,你得明白,端公守的是一方水土的平衡,不是去跟邪祟拼命。”
铁柱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我走到院子角落,那里放着个香案,上面摆着几炷香和一碗清水。
“端公正统,首重观气。”我指着香案上的水碗,“水面平静,说明此地气场平稳。若有涟漪,便是邪祟作祟。若水碗震动,那麻烦就大了。”
铁柱凑过来,盯着水碗看了半天:“啥都没有啊。”
“那是现在还早。”我拿起香,点燃后插在香炉里,“等到正午,阳气最盛的时候,你再来看。有罗刹的地方,水面会泛起黑色波纹。”
“这么神?”铁柱摸摸脑袋。
“神个屁,这是望气术的基本功。”我转身走进屋里,“行了,今天先到这儿。你去把鸡宰了,中午炖汤喝。”
铁柱应了一声,跑去厨房忙活了。
我坐在门槛上,看着院子里洒满的阳光。
三个月来,村里人都知道我留在了德阳坝。起初还有人议论,说张端公的儿子不好好在城里待着,跑回乡下装神弄鬼。后来王婶逢人就夸我帮她驱了小祟,说我爹的本事我全学会了,慢慢也就没人说什么了。
其实我知道,他们不是真的信我。
这年头,年轻人信科学的比信神的多。要不是那场罗刹祸害闹得太大,村里人亲眼见了,谁会相信山里有那些东西?
我摸了摸怀里的那枚铜钱,心里沉甸甸的。
那天在山上,我亲眼看着爷爷张守正把罗刹王重新封印。他用尽最后力气,把铜钱按进我手里时,只说了一句话:“守好。”
守什么?
守这方水土,守阴阳平衡,还是守着端公这门手艺?
我都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既然接过了这枚铜钱,我就得担起这个责任。
厨房里传来铁柱剁鸡的声音,砰砰砰的,像是在泄愤。
我起身走过去,看见铁柱正手起刀落,把野鸡剁成了几大块。
“轻点,别把骨头剁碎了。”我提醒道。
铁柱抬头看着我:“天赐哥,你说咱们端公,除了看风水、驱小祟,还能干啥?”
“还能干啥?”我靠在门框上,“能做的事多了。比如给人卜卦问吉凶,帮人找失物,或者……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铁柱打断我,放下菜刀,“我是说,那些罗刹要是再来咋办?”
我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就再打。”我说得很平静,“端公的职责就是守护一方。邪祟来了就打,打不过就准备,准备好再打。”
铁柱眨眨眼: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我笑了笑,“你小子想得太复杂了。端公不是江湖大侠,不用想着称霸天下。我们就是农村的手艺人,只不过手艺特殊了点。”
铁柱若有所思地点头,又低头继续剁鸡。
中午铁柱炖的鸡汤,味道着实不错。
我喝着汤,看着院子里落下的梧桐叶,心里想着这段时间的事。
王婶说,我爹在世时,经常坐在这个院子里喝茶看天。那时候村里人都觉得他是个怪人,整天神神叨叨的,有事没事就拿着罗盘到处转悠。
现在我才明白,他哪里是转悠。
他在护着这片地方。
“天赐哥,”铁柱端着碗走过来,“我想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天在山上,那罗刹王长啥样?”
我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记不清了。”
“记不清了?”铁柱瞪大眼睛,“那么大的罗刹王,你咋记不清了?”
“跟你说不清。”我摆摆手,“那东西不是人眼能看的,看了会伤神。我当时没细看,现在回想起来,就像一团黑雾,模模糊糊的。”
铁柱好像有些失望,埋头喝汤。
我看着他的样子,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铁柱,你想学端公这门手艺,到底是为了啥?”
铁柱抬起头,想了想说:“威风。”
“就这?”
“还有就是,”他挠挠头,“我妈说,端公能挣不少钱。”
我苦笑着摇头:“那你可打错算盘了。端公这行,从来就不是挣钱的买卖。你要真想发财,不如去城里打工。”
“可我想学。”铁柱认真地说,“我妈说,你爹当年帮村里做了不少好事。我想着,要是我也能像你爹那样,帮村里人做点事,也挺好。”
我愣了愣。
没想到这傻小子,居然还有这心思。
“行。”我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,“既然你有这心,我就好好教你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端公这行,学起来不容易。你得有耐心。”
“有!”铁柱拍着胸脯,“我别的不行,就耐心特别好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忽然想起了爷爷张守正。
当年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的吧?
我放下碗,起身走进屋里。
过了一会儿,我拿着一个木盒子走出来。
“这是你师爷传给我的。”我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手抄本,“《川北端公正统》,上面记载了符咒、望气、驱邪的法门。”
铁柱眼睛直了:“这是真经?”
“真经。”我把手抄本递给他,“不过你看不懂,得我教你。”
铁柱接过手抄本,小心翼翼地翻开,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毛笔字,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。
“天赐哥,我一定好好学。”
我点点头,又想起了什么:“对了,明天跟我去趟南山。”
“干啥?”
“王婶说那边的李家最近不太平,鸡少了好几只,怀疑是黄大仙作祟。”我拍拍铁柱的肩膀,“让你见识见识,什么是真正的端公活计。”
铁柱立刻点头:“好嘞!”
看着他兴奋的样子,我心里笑了笑。
这小子,骨子里还是喜欢打打杀杀。
不过没关系,有我这个闲散师父在,总能慢慢教会他,端公保的不是命,是平衡。
就像这川东北的山山水水,你守住了这份平衡,自然就守住了人的安稳。
天色渐晚,夕阳把院子照得金黄。
我靠在竹椅上,闭上眼睛,感受着微风拂过脸庞。
这样的日子,也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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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7 章 巴河夜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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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夜钓巴河,张天赐与铁柱谈及河底老鳖、爷爷之死,以及罗刹封而不灭的隐患。河面突现漩涡和水泡,随即雾中隐现青光,天赐以言语劝退。他感知到阴龙脉仍在滋养罗刹,危机未解。铁柱决意拜师学端公,天赐应允次日传授识河之道。月色下,平静水面暗藏凶险,天赐立誓守护乡土。
# 第27章 巴河夜话
巴河的水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,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子。
我和铁柱坐在河边的石滩上,鱼竿插在岸边的泥里,浮漂在月光下一明一暗地晃动。夜风从上游吹过来,带着水草和泥土的腥味,还有远处稻田里蛙鸣的声音。
“天赐哥,你说这河里真有成精的鱼没?”铁柱往嘴里塞了颗花生,嚼得嘎嘣响。
“有。”我盯着水面上的浮漂,“爷爷说过,巴河底下有老鳖,活了百来年,能吐人言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铁柱瞪大了眼睛,“那玩意儿成精了还不得祸害人?”
我笑了声,“祸害啥?老鳖修的是正道,不吃人。倒是有些东西,修的是邪路,专盯着活物的精气。”
铁柱没说话,又往嘴里塞了颗花生。半晌,他突然开口:“天赐哥,问你个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后不后悔?”
我侧头看他,“后悔啥?”
“当初那档子事。”铁柱把花生壳扔进河里,“就是……你爷爷那事。你要是没去请那老东西回村,说不定张爷爷还在。”
河面上飘着零星的萤火虫,一闪一闪的,像是谁的魂在夜游。
我没立刻接话,盯着浮漂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不后悔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预想的平静,“那是我爷爷的选择,他活着的时候就跟我说过,端公这行,本就是拿命跟老天斗。他早就做好了准备。”
我说的是实话。
但有些话,我没说出口。
我确实不后悔,可每次想起爷爷最后那几天,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着。他躺在竹椅上,脸色蜡黄,说话都没力气,却还在交代我怎么处理那些法器。他说:“天赐,咱老张家的东西,不能断了根。”
那时候我还不懂,什么根不根的。
后来才明白,他说的根,不是那些法器,是这身本事,是这行当传了不知多少代的规矩。
“我觉得亏欠他。”我点了根烟,深吸一口,烟雾被夜风吹散,“爷爷把一辈子都搭这行当里了,我那时候还年轻,总跟他顶嘴,说这行当是封建迷信。”
铁柱挠挠头,干笑了声:“谁年轻时候不犯糊涂呢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弹了弹烟灰,“可有些错能改,有些错,改了也晚了。”
河面上浮漂沉了一下,又浮起来。
我没动。
铁柱也没动,只是安静地坐在我旁边,偶尔往嘴里扔两颗花生。
巴河的水在夜里流得慢,像条睡着了的大蛇。对面岸上有人家亮着灯,昏黄黄的,在水面上映出一道扭曲的光影。
我盯着那道光影发呆,脑子里却乱得很。
这几个月的事,像走马灯似的转。从最开始的王婶家闹罗刹,到后来在河边的洞子里撞见那东西,再到现在——爷爷没了,那老东西也没彻底死透,只是被重新封了起来。
封起来了,却不代表没事了。
我心里清楚,那东西迟早会再出来。罗刹这种东西,不是寻常的妖邪,它是阴煞之气养出来的,只要川东北这条阴龙脉还在,它就能找机会复生。
除非……
除非彻底断了它的根基。
可要断根基,就得找到那龙脉的节点,那地方在哪儿,只有爷爷知道。
我深吸了一口烟,把烟头弹进河里。火星在水面上闪了一下,就灭了。
“天赐哥。”铁柱突然压低声音,“你看那边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河面上,离我们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,水面突然起了漩涡。不大,像个脸盆,顺时针转着,周围的碎草叶子都被吸进去。
我下意识攥紧了身边的背包——那里头装着爷爷留下的符纸和罗盘。
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但漩涡转了几圈,就散了,水面重新恢复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盯着那地方,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天赐哥?”铁柱的声音有点紧张,“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
“不去。”我说,“钓鱼呢,别管。”
铁柱哦了一声,又往嘴里塞了颗花生。但他嚼花生的动作明显慢了,显然心里也有点发毛。
河边的夜渐渐凉了,远处的蛙鸣也断断续续的。
我知道铁柱在担心啥,他怕那漩涡又要出什么幺蛾子。可我也没法跟他说,刚才那一瞬间,我差点就跳起来了。
这半年,我的神经绷得太紧了。
稍微有点风吹草动,就觉得是那些东西来了。
“可能是鱼。”铁柱说,声音里带着点自欺欺人的味道,“大鲤鱼翻身,打的漩涡。”
“嗯。”
我应了一声,可心里清楚不是。
这巴河底下有什么,爷爷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。他说巴河连着地下的暗河,那些暗河通往川东山的阴龙脉。水里的东西,不只是鱼,还有别的。
只不过那些东西平日里不现身,只在阴气重的时候才出来游荡。
七月半快到了。
这节骨眼上,河里有漩涡,不管是不是鱼,我都得当心。
铁柱又开了口:“天赐哥,你说那东西,真的封住了?”
“封住了。”我说,“但不是永久的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就是个罐子,能装一时,装不了一世。”我盯着河面,“那东西太凶,我爷爷当年也只是封了它,没彻底灭了它。现在让我去收拾它,我这本事,顶多再封个十年八年。”
铁柱沉默了一会儿,“那十年八年之后呢?”
我没回答。
十年八年之后的事,谁知道呢。
也许那时候我本事够了,能彻底解决了它。也许那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世上了。
端公这行,没几个善终的。
爷爷是,师公也是,再往上数,老张家的祖宗,哪个不是把命搭进去了。
可我不后悔。
这话不是说来哄铁柱的,是真心话。
那天晚上,爷爷的魂来见我,跟我说:“天赐,你长大了。”
我心里明白,他那是放心了。
他知道我接了他的班,知道我不会让那东西祸害这十里八乡。
河面上起了风,吹得水面起了波澜,月光碎成一片片。
我盯着那漩涡消失的地方,总觉得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。
不是罗刹,也不是那老东西。
而是别的。
巴河底下,暗河深处,那条阴龙脉,像条沉睡的巨蟒,盘踞在川东北的大地之下。
爷爷说,那龙脉是活的。
它有自己的意志,有自己的阴晴圆缺。
阳龙脉旺的时候,这地方就风调雨顺,百姓安康。阴龙脉旺的时候,魑魅魍魉都往这钻,邪祟横生。
爷爷干了一辈子,就是在跟这阴龙脉较劲。
他压制了它几十年,到头来还是被它摆了一道。
“天赐哥。”铁柱突然站起来,指着河中央,“又来了。”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这次不是漩涡,而是一串水泡,咕嘟咕嘟地往上冒,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。
我拿起竹竿,站起来,盯着那串水泡。
水泡一直冒,持续了大概有半分钟,才渐渐消失。
河面上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这是啥情况?”铁柱的语气明显急了,“要不咱们收竿走吧,今晚不对劲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摇了摇头:“再等等。”
“还等啥?”
“看看它要干什么。”
铁柱张了张嘴,想说啥,又咽了回去。他重新坐下,却没再吃花生,双手攥着裤腿,眼神紧盯着河面。
我知道他在害怕。
说实话,我也有点怕。
可我是端公,我是爷爷选中的接班的。
怕,也得面对。
夜越来越深,河边的雾渐渐起来了,薄薄一层,贴着水面。月光照在雾上,像是铺了层白纱。
我看着那雾,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都是爷爷生前说过的话。
他说:“天赐,咱川东北这地方,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。你当端公,不是为了捉鬼拿妖,是为了护着这些乡里乡亲。让他们能安生过日子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我正在他跟前吃花生。
那时候我不懂,现在懂了。
那雾越飘越近,眼看着就要到我跟前。
铁柱已经站了起来,手里攥着鱼竿,像是随时准备往岸上跑。
我把手伸进背包,摸到那张爷爷留下的符纸,黄纸朱砂,上头画着我不认识的符文。
爷爷说,这符是他师父传下来的,能保命。
我攥着那符,盯着雾。
雾在河边停了。
像是在打量我们。
“天赐哥……”铁柱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要不咱先撤?”
我没动。
雾里有什么东西,在发光,若隐若现的,像一双眼睛。
我看了一会儿,突然明白了。
这是阴龙脉的气息。
它在这儿盘踞了几千年,这巴河就是它的一条支脉,像血管一样,把阴煞之气输送到四面八方。
我松开符纸,对那雾说了一句:“回去吧。”
雾没动。
我又说了一遍:“我们不是来扰您的,就是钓鱼。”
雾停了大概有半分钟,终于渐渐散开了。
月光重新照在河面上,水波荡漾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坐回石滩上,重新拿起鱼竿。
铁柱愣愣地看着我,“天赐哥,你那句话……是跟谁说的?”
“跟巴河。”我说。
“巴河?”铁柱一脸不解,“河还能听懂人话?”
“能。”我盯着水面,“这河是有灵的。”
铁柱将信将疑地坐下来,也没再吃花生了,就盯着浮漂发呆。
我也盯着浮漂,可心里想的,却是刚才那雾。
阴龙脉的气息到了河边,说明什么呢?
说明那东西,真的没死透。
它在阴龙脉的滋养下,正在慢慢恢复。
等它恢复过来,到时候,这川东北,怕是要变天了。
我攥紧了手里的鱼竿,看着远处月光下的巴河水面。
河面上波光粼粼,像一条银色的绸带,在夜色里静静流淌。
可我知道,这绸带底下,藏着什么。
那是川东北几千年来的恩怨,是这片土地的诅咒。
“天赐哥。”铁柱突然说,“你刚才的话,我记心里了。”
“啥话?”
“你说你是端公,不后悔。”铁柱看着我,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,“我也想做端公,跟你一起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铁柱点头,“我也不想后悔。”
我看着铁柱,看着这个跟了我半年的憨小子,心里突然温暖起来。
也许,这条路,不是我一个人在走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等明天,我教你第一课。”
“第一课是啥?”
“认识这巴河的脾气。”
铁柱咧嘴笑了,“成。”
我转过头,看向远处的河面。
月光依然亮着,水面依然泛着光。
可我知道,这平静的夜色下,藏着什么。
藏着一场大风波。
藏着一个还没醒来的噩梦。
那天晚上,我们在巴河边坐到了后半夜。
鱼一条也没钓到。
但我收获了一样东西——一种决心。
第二天天一亮,我跟铁柱一起收竿。
晨光洒在河面上,把水中的暗影照得清清楚楚。
我看着那水,在心里说了一句话:
“爷爷,你放心,我会守住这地方。”
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泥土的香。
像是在回应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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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8 章 新的事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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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阴龙脉事件一个月后,陈家沟陈老七梦游后山带回一把冰凉刺骨的黑土。张天赐发现黑土煞气与阴龙脉相同,用香测试显示大凶兆。他暂缓行动,与铁柱上山查看祖坟,发现坟后草地有拖拽痕迹,路边老柏树上有爷爷留下的危险警示标记。张天赐决定不深入追查,将黑土封印,并考虑是否求助陈远志但最终放弃。新事件引发对后山危险的警惕,守护任务仍在继续。
# 第28章 新的事件?
距离阴龙脉那件事过去整整一个月,川东北的七月,太阳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。
我在院子里支了张竹椅,手里摇着蒲扇,看着铁柱在太阳底下练功。这小子光着膀子,满头大汗,却一点不觉得累,一遍遍打着端公拳。
“天赐哥,你看我这招‘神雷降魔’练得咋样?”铁柱收势,擦着脸上的汗,咧嘴笑道。
“还行。”我懒洋洋地说,“就是架势有余,气劲不足。”
铁柱嘿嘿笑了两声,走过来拿起桌上的茶壶,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。
我瞥了他一眼,正要再说他两句,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王婶儿跑进来,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张端公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我坐直身子,眉头一皱:“咋了?”
“隔壁陈家沟,出怪事了!”王婶儿抹了把脸上的汗,急道,“陈老汉,就是那个七十多的陈老七,三天前的晚上梦游,一个人跑进后山去了!”
“然后呢?”铁柱好奇地问。
“第二天早上回来,人倒是没事,就是手里攥着一把土。”王婶儿的脸色有些白,“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他梦游,没当回事。可后来他家儿媳妇发现,那把土是黑的,跟锅底灰似的,摸着冰凉!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那土现在在哪?”
“还在陈家呢!”王婶说,“他家儿媳妇吓坏了,说那土邪门得很,放碗里,碗外面的水珠子都结成霜了!”
铁柱瞪大眼睛:“这么邪乎?”
我站起身,进了屋,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黄布包,又拿了符纸朱砂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—
陈家沟离我们村不到十里路,都是山间小路。我和铁柱跟在王婶后面,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。
陈老七家住山脚下,是栋老式的土坯房。院子里几个邻居围在一起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见我们来了,都让开一条路。
“张端公来了!”
“快让端公看看!”
我点点头,跟着陈老七的儿子进了堂屋。
陈老七坐在门槛上,眼神呆滞,见我进来,也只是木木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爹回来后,有没有说过什么?”我蹲下身子,轻声问。
陈老七的儿子摇头:“没有。他从山上回来以后就这样,不说话,也不怎么吃东西,就坐在那里发呆。”
“那把土呢?”
“在这儿。”陈老七的儿媳妇从屋里拿出一个粗瓷碗,递过来。
我伸手接过,碗壁冰凉刺骨。
不是普通的凉,是那种冻骨头的凉。我手上还有汗,一碰到碗壁,汗珠就凝成了冰屑。
碗底摊着一小撮黑土。
土很细,捏在指尖,比面粉还滑腻。颜色不是普通的黑,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墨黑,像是吸饱了什么液体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儿。
我凑近闻了闻,眉头立刻皱紧。
土里裹着一股极阴的煞气,冰寒刺骨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这股煞气,我太熟悉了。
一个月前,我在后山阴龙脉那里碰到过。
一模一样。
“天赐哥,咋样?”铁柱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我把碗还给陈老七的儿媳妇,没有回答他,而是转身问陈老七的儿子:“你爹上山那天,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?”
“没有。”陈老七的儿子摇头,“他那天吃完饭,说困,就回屋睡了。半夜我们听见动静,起来一看,他一个人穿着睡衣就往外走,喊也喊不醒。”
“他走了哪条路?”
“后山那条老路。”
我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
“张端公,这土……是不是很邪性?”王婶儿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有点问题。”我说,“我得带回去看看。”
从陈家出来,铁柱就憋不住了。
“天赐哥,那土是不是跟上次那个阴龙脉一样?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面色凝重,“煞气一模一样,甚至更浓。”
“那不就跟上次的死人有关?”铁柱兴奋起来,“咱们得赶紧去看看!”
我瞪了他一眼:“看什么看?”
“当然是去查查啊!”铁柱急了,“既然那土是从后山来的,那后山肯定有问题!说不定又有人被害了!”
“你忘了上次的教训?”我冷冷地说。
铁柱一窒。
上次我们查阴龙脉那件事,差点把命丢在那里。上次在阴龙脉,陈远志虽然帮了忙,但总感觉他别有用心。
“可是……”铁柱不甘心,“总不能不管吧?”
“谁说不管?”我说,“但怎么管,什么时候管,得看情况。”
铁柱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闭上。
我看出他心里的不服气,但没多说。
—
回到家里,我把那撮黑土倒在一张黄纸上,放在供桌上。
土里的煞气很浓,但不散,就像被什么东西封在土里一样。
我点了三炷香,插在香炉里,闭上眼,念了一段静心咒。
香燃烧得很慢,烟雾没有往上升,而是直直着往下坠,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。
我心里一跳。
这是凶兆。
烟往下坠,说明煞气太重,连香的阳气都被压住了。
“天赐哥,香怎么往下走?”铁柱也看出来了,声音有点发虚。
“闭嘴,别说话。”
我又念了一遍静心咒,这次加了安土地神咒。
烟雾慢慢动了,不再往下坠,而是缓缓上升,但飘得很慢,像在稠水里游动一样。
三炷香烧完,我把黄纸叠好,用一枚铜钱压住,回头对铁柱说:“这事,先不急。”
“不急?!”铁柱急了,“天赐哥,你没看到那香怎么烧的?那是大凶兆!再不急,怕是要出人命!”
“你这个愣头青!”我也急了,“你知道那黑土是什么吗?那是阴龙脉里的地煞土!这种东西只在极阴之地才可能生成,一旦挖出来,说明后山深处一定出了什么事!”
“那更得去看看啊!”
“看个屁!”我吼了一声,“上次我们去阴龙脉,差点把命都搭上。这次的情况比那次还邪性,贸然去就是送死!”
铁柱被我一吼,不吭声了。
我看着他那憋屈样,叹了口气:“我不是怕死,是不能让咱们白白送死。你先回去,我想想办法。”
铁柱嗯了一声,垂头丧气地走了。
等他走后,我又重新坐回竹椅上。
铁柱想查,我不意外。这小子胆子大,好奇心重,总觉得端公就是干这个的。
但他不知道,端公最该学的,不是怎么降妖除魔,而是怎么保命。
能降的魔,才能降。不能降的,就得躲。
那撮黑土,绝不是普通人梦游就能带回来的。
陈老七进了后山,什么都没有发生,只是带了一把土回来。这种“什么都没发生”,才是最古怪的。
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梦游进了山,走了不知道多远,还能平安回来。这本身就说明,后山里的东西不想让人发现。
或者说,它还没到现世的时候。
我闭上眼,脑子里把最近的事情捋了一遍。
一个月前,阴龙脉的事,死了三个人。一个是张屠夫,一个是胡老三,还有一个是个外来的道士。
那三个人,都是被阴龙脉的煞气害死的。特别是那个道士,看本事不弱,最后也折在那里。
现在又出了黑土的事。
黑土,阴龙脉,梦游,老人。
这些元素凑在一起,总让我心里有点发毛。
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祖坟。
祖坟修在后山的一个半山腰上,那是我们张家的龙脉,是爷爷当年亲自找的穴位。
他说过,那个位置风水极好,能保张家三代平安。
但现在是第四代出头了。
会不会是祖坟出了问题?
我越想心里越不安。但转念一想,爷爷定下的规矩——遇到没把握的事,先观察,不贸然行动。我反复告诫自己,只是去看看祖坟外围的情况,绝不深入后山深处。如果祖坟没事,就立刻回来,不做多余的事。
第二天一早,我背上工具包,拎着一把锄头去了后山。
铁柱已经等在村口了,见我来,嘿嘿一笑:“我就知道你肯定去!”
“别废话,跟着。我就是去祖坟那边看看,只在外围转一圈,不往里走。”
我们沿着山路往上走。路不好走,全是碎石子和野草,两旁是茂密的灌木,走几步就得用锄头砍。
一个小时过去,我们到了那个半山腰。
祖坟还在,石碑上面刻着“张门先祖之墓”几个字。坟包上的草长得挺旺,看起来没什么异样。
我绕着坟走了几圈,没发现什么东西。
“天赐哥,你还真怕祖坟出事啊?”铁柱在后面问。
“不是怕,是得看看。”我说,“爷爷说过,祖坟风水好的话,能保平安。如果风水被破了,家里就容易出事。”
“那你看出来什么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我松了口气,正要收起工具包,无意间瞥见坟后面的一片草地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样。
我走过去,蹲下身子,仔细看了看。
那片草地的草倒伏得很整齐,像是有什么东西拖过去一样。痕迹消失在坟后的山坡下,通往更深处的林子。
“这痕迹……”我皱起眉。
“咋了?”铁柱凑过来。
“有人从这里走过。”我指着地上的痕迹说,“而且,是拖着什么东西走的。”
铁柱脸色一变:“拖死人?”
“不好说。”
我盯着那条痕迹,心里一阵犹豫。按说应该沿着痕迹往下查,可我又想起昨晚的谨慎决定。我咬了咬牙,压下好奇心,对铁柱说:“今天就到这儿,不追了。这痕迹方向是往深山里去的,那里情况不明,咱们不能冒险。”
铁柱有点失望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我们转身往回走,走了一百多米,铁柱突然停住脚步:“天赐哥,你看那棵树。”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路边一棵老柏树的树干上,被人刻了一个符号——一个圆圈,中间打了一道横线。
我心头一紧。
这个符号我见过,是爷爷留下的标记,意思是有危险,禁止进入。
“这是爷爷刻的?”铁柱问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看来他早就知道后山深处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。这标记是警示后人的。”
铁柱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回去。”我果断地说,“爷爷留下这个标记,就是让咱们不要往里走。今天先这样,后面的事从长计议。”
回到村口,正好碰到王婶儿。
“张端公,你们去了后山?”王婶儿问。
“嗯,就看了看祖坟,没往里走。”我说。
“咋样?有没有发现什么?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王婶儿也没多问,摇了摇头就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要不要跟陈远志说一声?
上次在阴龙脉,陈远志虽然帮了忙,但总感觉他别有用心。他懂得比我多,见过的邪事也比我多。如果他肯出手,这事查起来应该容易得多。
但我又想起爷爷的话。
“天赐,你记住,远志那个人,城府太深。他对你好,不是因为他喜欢你,而是因为你对他有用。”
这话我一直记在心里。
可现在,我确实需要他的帮助。
我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没有去找他。
回屋后,我把那撮黑土用符纸包好,塞进了供桌下面的铁盒里。
铁盒是用来封印邪物的,装了二十多张符纸,还有一层朱砂封条。
黑土放进盒子里,盒子立刻变得冰凉。
我用黄布把铁盒包好,又在外面贴了三道镇邪符。
做完这一切,我坐在椅子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这守护,怕是一辈子都停不下来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又去了趟祖坟,把周围仔细看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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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9 章 龙脉余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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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主角和铁柱根据爷爷的笔记前往青石岭修复损坏的龙脉祭坛,途中遭遇青面罗刹袭击。成功修复祭坛后,发现笔记地图上出现了一个神秘黑点,位于阴阳龙脉交汇处边缘。回家后,主角听到爷爷遗留的铁箱中传来呼救声,箱上的镇邪符出现破损,黑色液体渗出。主角感到不安,决定次日前往调查黑点对应的地点。
# 第29章 龙脉余波
爷爷的笔记摊在桌上,泛黄的纸页散发着霉味。我翻到中间夹着红布条的那一页,上面画着川东北的龙脉地形图。
“天赐哥,这画的啥子?”铁柱凑过来,手里还抓着半个馒头。
“阴阳龙脉。”我指着地图上两条蜿蜒的线,“红的是阳龙,蓝的是阴龙。两条龙在青岩山交汇,形成平衡。”
铁柱咬了口馒头:“那跟罗刹王有啥关系?”
我翻到下一页,密密麻麻的小字写满了备注。
“爷爷说,当年封印罗刹王的时候,是为了借阴龙镇压,结果现在封印一破,阴龙的煞气少了去处,开始往别处聚集。”
我指着地图上几个标注的节点:“这里、这里、还有这里,都是当年端公们修建的龙脉祭坛。祭坛的作用就是调节阴阳龙气的平衡,现在怕是有几个已经损坏了。”
铁柱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:“那咋整?”
“去修。”我合上笔记,“今晚就动身,先去最近的青石岭。”
—
夜色浓得像墨汁,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动。青石岭不高,但山路不好走,到处都是碎石和杂草。
“天赐哥,你闻到没有?”铁柱突然停下脚步。
我皱眉嗅了嗅,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,像是死老鼠的味道。
“有东西。”我握住腰间的铜钱剑,“小心点。”
越往山上走,腥臭味越浓。到了半山腰,我看见一座石砌的祭坛,大概一人多高,四面刻着符文。祭坛的一角已经塌了,碎石散落一地。
“果然坏了。”我走过去,手电筒往祭坛里一照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祭坛中间躺着几具家禽的尸体,全是鸡鸭,已经腐烂发臭。那些腥臭味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。
“这些龟儿子,拿祭坛当垃圾堆了?”铁柱骂道。
“不是人搞的。”我用铜钱剑拨开烂肉,下面露出一层黑色的泥土,“是小罗刹,它们在用这些祭品养煞气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的灌木丛突然晃了晃。
我猛地转身,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,只见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盯着我们。
“青面罗刹。”我低声说。
那东西从灌木丛里钻出来,浑身青黑,像是一层腐烂的皮肤裹着骨头。它的手指甲又长又尖,嘴里叼着半只鸡,鸡血还在往下滴。
“找死。”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,咬破中指在符纸上画了一道雷符。
青面罗刹扔掉鸡,朝我扑过来,速度很快。
我把符纸往铜钱剑上一贴,念道:“五雷正法,急急如律令!”
一道雷光从剑尖射出,正中青面罗刹胸口。那东西惨叫一声,浑身冒起黑烟,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,化成了一滩黑水。
“就这?”铁柱松了口气。
“别大意。”我盯着祭坛周围,“既然有一只,就肯定还有。”
果然,山风吹过,我听见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动。紧接着,从祭坛后面的阴影里又窜出三只青面罗刹。
它们没有直接扑过来,而是围着祭坛转圈,嘴里发出“嘶嘶”的声音。
“它们在搞啥子?”铁柱紧张地问。
“在召唤同伴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速战速决。”
我咬破左手掌心,把血涂在铜钱剑上。剑身立刻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。三只青面罗刹像是感觉到了危险,同时朝我扑来。
第一只冲在最前面,我一剑刺去,正中它的喉咙。铜钱剑上的雷光瞬间炸开,把它炸成了碎片。第二只跳到了我身后,利爪朝我后脑抓来。我侧身躲过,反手一剑削掉了它的脑袋。
第三只最狡猾,没有直接攻击我,而是扑向了铁柱。
“铁柱小心!”
铁柱楞了一下,好在反应快,抄起随身带的桃木棍就砸了过去。那根棍子上我提前画了辟邪符,砸在罗刹身上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。
我冲过去补了一剑,把第三只也解决了。
四周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这些龟儿子,还真不少。”铁柱擦了把汗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我看着倒塌的祭坛,“关键是要把祭坛修好,不然煞气会越聚越多。”
我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朱砂、墨斗线和几块新刻的符文石。按照爷爷笔记上记载的方法,先把碎石清理干净,然后重新垒砌倒塌的一角。
铁柱帮我打下手,把墨斗线缠在祭坛四周,再涂上朱砂。我则按照特定的方位,把符文石嵌进祭坛。
忙活了一个多小时,祭坛总算修好了。
“天赐哥,接下来咋整?”铁柱问。
“去下一个地方。”我拿出笔记,翻到龙脉地图,突然愣住了。
地图上,在青石岭和黑龙潭之间的位置,多了一个黑色的点。那个点我之前从来没注意到,笔记上也没有标注到底是什么。
“你看这儿。”我把地图递给铁柱。
铁柱看了半天,“这啥子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皱眉,“爷爷的笔记上从来没提过这个地方。”
那个黑点不大,但位置很特殊,正好在两条龙脉交汇处的边缘。如果阴阳龙气在这里出现异常,很可能会形成新的煞气聚集点。
“要不要去看看?”铁柱问。
我想了想,“先不急,把剩下的祭坛修好再说。不过得记住这个地方,回头一定要去看看。”
铁柱点点头,把手电筒往远处照了照:“天赐哥,你说这龙脉到底有多长?”
“爷爷笔记上写的是三百里。”我说,“但实际恐怕不止。”
我们把工具收拾好,正准备下山,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来。我打了个激灵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铁柱,你感觉到没有?”
“感觉到了。”铁柱压低声音,“有人在盯着我们。”
我转身看向祭坛,修好的祭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但在祭坛的阴影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手电筒照过去,什么也没有。
“我眼睛花了?”铁柱嘟囔。
“走吧。”我心里有些发毛,总感觉不对劲,“今晚先回去,明天再跑下一趟。”
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,尤其在这黑灯瞎火的夜里。我一边走一边想,龙脉图上的那个黑点,到底是什么东西。爷爷的笔记里不可能无缘无故多出一个记号,而且以前我翻看这本笔记的时候,从来没注意到过。
想到这里,我停下脚步,重新翻开笔记本,仔细看那一页地图。
铁柱打着手电筒给我照亮,我拿手指摸了摸那个黑点,发现它不是画上去的,更像是墨水渗出来的。但纸张完好无损,没有任何污渍。
“怪了。”我嘀咕一声。
“咋个怪法?”铁柱问。
“这个黑点,就像是从纸里面长出来的一样。”
铁柱凑过来看了看,挠着脑袋说:“天赐哥,你莫吓我。”
我没吭声,把笔记合上,塞进背包里。
月光下,青石岭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山体里,正透过岩石注视着我们的后背。我感到脊背发凉,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终于到了山脚。我回头看了一眼青石岭,山顶上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。
“天赐哥,你看啥子?”铁柱问。
“山上好像有东西。”
铁柱也回头看了看,“没得呀,黑漆漆的。”
“可能是看错了。”我说,但心里明白,以我的眼力,这大半夜的不可能看错。
回家的路上,我一直想着那个黑点。它到底代表了什么?爷爷为什么没在笔记里留下任何说明?还是说,那个黑点本身就是一个警告,提示我那里有危险?
铁柱开车,我在副驾驶上把爷爷的笔记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,可关于那个黑点,一个字都没有。
“莫想了。”铁柱说,“明天我跟你一路去看看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“明早吃过早饭就走。”
车子在夜色中行驶,远处的山峦影影绰绰,像是潜伏在黑暗里的巨兽。我总觉得,川东北这片地底下藏着太多秘密,而我才刚刚触摸到冰山一角。
铁柱把车停在村口,我下了车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铁链子的声音,哗啦哗啦的。
猛地转身,什么都没有。
“天赐哥,你咋了?”铁柱也跟着下了车。
“听见铁链子声没有?”
铁柱侧耳听了听,“没得呀,村里都安静得很。”
我攥紧了口袋里的符纸,四周静得出奇,连狗叫声都没有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回去早点睡,明天还有正事。”
但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怎么也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爷爷笔记上那个黑点,还有铁链子的声音。
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我听到了一个声音,很轻很低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放我出去……”
我猛地睁开眼,屋里空荡荡的,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。
“放我出去……”
声音又响了,这次更近了一些。我转头看向墙角,那里停着我爷爷遗留下来的一口铁箱,箱子上贴满了符纸。
声音是从铁箱里传出来的。
我没敢开灯,慢慢从枕头下面抽出铜钱剑,一步一步走向铁箱。
箱子上贴的符纸有些已经褪色了,边缘卷起来,像是随时会掉下来。
我蹲下身,仔细看那些符纸。都是爷爷亲手画的镇邪符,但最下面一张已经破了一个口子,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的。
“放我出去……”
声音清晰了,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。我抬手摸了摸箱盖,冰凉刺骨。
“天赐?”门外突然传来我爸的声音,“你还没睡?”
我赶紧缩回手,“没事,起来上茅厕。”
脚步声远去了,我回头看了一眼铁箱,箱子上的破口处,似乎有什么黑色的液体渗了出来。
我没敢再多看,赶紧跑回床上,用被子蒙住头。
但那个声音,一整夜都没有停。
“放我出去……放我出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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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0 章 传承与守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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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张天赐将爷爷留下的五本端公笔记交给铁柱,并开始传授他罡步拳等本事。铁柱正式拜师,决心传承端公技艺。张天赐解释端公的使命是“守望”一方水土,对抗邪祟与人心恶念,强调代代相传的重要性。两人在德阳坝的秋日里行走,张天赐教导铁柱观察地气、龙脉,并承诺记录自己的新经历。夕阳下,铁柱抱紧笔记本,立志将端公精神传下去。张天赐感到欣慰,认为只要有人愿学、愿守,这片土地上的“阳火”就不会熄灭。
# 第三十章 传承与守望
德阳坝的秋天来得特别晚。
老槐树的叶子还是青的,只是边缘开始泛黄,像是被谁用画笔细细描了一圈金边。我坐在树下的石头上,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——爷爷的笔迹,歪歪扭扭,却每笔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铁柱在十几步外练拳。
汗珠子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,打湿了褪色汗衫的领口。他打的是我们张家祖传的“罡步拳”——周身的力道跟着脚步走,配合吐纳,能把端公的法力引到拳头上。这套拳法我教了他三个月,今天才有点意思。
“铁柱!”我喊了一声。
他微微一怔,停下拳脚,眯起眼睛看向我,大口喘着气说:“天赐哥,咋子嘛?”
“过来坐。”
铁柱擦了把脸,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草地上,卷起袖子,露出结实的胳膊。这小子这一年窜了不少个子,脸上的稚气褪去大半,下巴上冒出了细密的胡茬。
“手给我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还是伸过右手。
我摸着他的骨节,力道不轻不重。指节粗大,掌心的茧子已经磨得发硬——打拳打的。指尖的温度很足,指腹微微发红,是气血充沛的征兆。
“不错。”我松开他的手,“罡步拳你算是练入门了。接下来就是磨。”
“磨啥子?”铁柱挠挠头。
“功夫,心性,还有你的脾气。”我笑了笑,“端公这行的本事,不是一两天能学完的。你比我当年学得快,但根基还得打牢。”
铁柱点点头,又看向我手里的笔记本:“天赐哥,这个是啥子?”
我没有急着回答,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。
泛黄的纸页上,爷爷的字迹清晰可见:
“民国三十七年,冬。石桥镇李家老三撞邪,附身的是一只百年狐精。我用了三天三夜,才把它镇住。期间损了三道雷符,一口朱砂,差点被狐精掰断右臂。”
笔迹到这里顿了一下,然后另起一行:
“天赐,如果你看到了这些字,一定要记住:端公与人斗法,最忌心浮气躁。稳得住,才能搏。”
我合上笔记本,把它递到铁柱手里。
“这是爷爷留下的。里面记了他一辈子的经历——捉过得道的狐精,斗过吸食龙脉煞气的赤发罗刹,还跟被人炼出来的旱魃打过一架。每一件事都写得很清楚,怎么下的符,怎么布的阵,怎么镇的邪,都记着。”
铁柱接过去的时候,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天赐哥,这个……这个太金贵了!”
“不光这一本。”我站起来,走到树下的木箱子边,拍拍箱子上的灰,“这里面还有五本。”
铁柱愣住了:“五本?爷爷写了这么多?”
“这是他的本分。”我看着木箱子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“他当了一辈子的端公,走遍了川东北的山山水水。有些事他办成了,有些事他也办砸了。但他从没停下笔,每一件事都记了下来,生怕后人走错路。”
铁柱捧着笔记本,眼神发直:“天赐哥,你也要写吗?”
“写。”
我说得很干脆:“爷爷的笔记是他那辈人的事。我这一辈人还有新的经历——阴龙脉镇罗刹王那件事,在书上找不到。我已经开始整理了,这一页就是开头。”
铁柱用力点头:“那我也跟着写!”
“你当然要写。”我坐下来,看着他,“铁柱,你记住,端公这行不是靠嘴巴吃饭的。是要靠真本事,更要靠一颗耐心。你现在学到了本事,但还得学会把它传下去。”
铁柱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问:“天赐哥,你说咱们端公是图啥子?”
好问题。
我抬头看着老槐树的冠子,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洒在地上,像是碎了的金箔。远处的村庄里,有人在生火做饭,青灰色的烟子从瓦缝里钻出来,慢悠悠地往天上飘。
“是守望。”我说。
铁柱皱起眉头:“守望?”
“对,守望。”我指着脚下的德阳坝,“这片土地上有人活着,有生灵,有庄稼,有活气。有活气的地方,就有邪祟。邪祟不光是指那些罗刹、孤魂、精怪——还有人心里的贪念、执念、恶念。端公管的,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铁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我继续说:“但是一个人守不住。从爷爷到我,从你到你的徒弟——一代一代守下去,才算数。这叫传承。”
铁柱没说话,只是把笔记本抱在怀里,抱得很紧。
我看着他,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:这小子,还真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。
那一年我十八岁,第一次跟着爷爷出门办事。回来的时候,爷爷也是这样坐在树下,把这本笔记本交到我手上。当时我还嫌他啰嗦,觉得端公这行名头听着挺响,其实也就是给人家驱驱邪、念念经,没什么了不起。
后来才知道,那只是傻子不晓得天高地厚。
“铁柱,起来。”我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
他跟着站起来:“又要练啥子事儿?”
“不打拳了。”我朝村子方向走过去,“走,我领你看看地气,看看龙脉是怎么走的老路子。”
铁柱赶紧跟在后面,木箱子背在背上,笔记本揣在怀里,整个人走得比我还精神。
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老槐树在身后投下一大片树荫,像一把撑开的巨大黑伞。我走了一段路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树冠遮住半个院子,叶子泛着青,一只麻雀蹲在枝头,歪着脑袋看我们。
“天赐哥!”铁柱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我转过头:“咋了?”
“你说,要是哪天我也老了,写不动了,咋整嘛?”他抱着木箱子,跑得满脸是汗。
“那就让你徒弟写。”我说。
铁柱点点头,又问:“徒弟也没了咋整?”
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,笑了:“铁柱,你是不是把祖师爷的名字背串了?”
他被我问得一愣:“没……没有啊。”
“那你咋把端公这行想得这么窄?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传下去的不光是本事,是端公的心——替天行道,守土安民。只要这片土地上有活气儿,就有人愿意接这个棒子。”
铁柱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大白牙:“天赐哥说得对!”
我们穿过村后的田埂。
稻田里,稻穗开始低头,黄灿灿的连成一片。有人正在田埂上施肥,看到我们,远远地喊了一声:“张端公!李铁匠家的媳妇儿生孩子,生了两天都没生下来,您能不能去瞅一眼?”
我朝他摆摆手:“明天我去看看!”
那人笑着点点头,继续施肥去了。
铁柱在后面小声嘀咕:“天赐哥,你真要去?”
“看情况。”我说,“人家既然开口问了,就不能不理。但生孩子这种事,能找医生还是找医生,咱们端公只能辅助,不能包办。”
铁柱嘿嘿一笑:“天赐哥,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端公了。”
“废话,我本来就是个端公。”我白了他一眼,“不像,像啥子?”
铁柱笑得更大声了。
我们走到村子东头,远远地看到村口那棵老榕树。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,几条粗大的气根垂到地上,扎进土里,又长成了细细的树干。
老榕树下,几个老太太正坐在石凳上唠嗑。看到我们过来,有人招手:“张端公!李铁匠家的媳妇儿生娃子,听说您答应了?”
“明天看看情况。”我答得很随意。
“您可不能推啊!”另一个老婆婆扯着嗓子说,“李铁匠家三代单传,儿子娶了媳妇儿三年才怀上,要是生不下来,他不得急死?”
“急啥子?”我笑了,“他急了,我也能变出个医生来?”
几个老太太对看一眼,都笑起来。
那笑声很憨厚,带着泥土的味道,让人心里暖和。
铁柱拉了拉我的袖子:“天赐哥,你咋知道是生娃子的事儿?”
“端公不是神仙,是端公。”我说,“但这几年在村里混的,哪家哪户出了啥事,心里总有个数。李铁匠家的儿媳妇儿怀的是头胎,肚子大得离谱,肯定是双胞胎。双胞胎难生很正常,但难产也是一时半会儿的事——他家长辈急,找我,不过是求个心安。”
铁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又挠挠头:“那您真有办法让她们生下来?”
“我能用朱砂稳她一口气,用符纸让她心静。”我说,“剩下的,得靠医生和老天爷。”
铁柱没再问了。
我们走回院子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老槐树下,我早上放在石桌上的茶壶还在。茶水凉透了,碗里漂着几片青色的叶子。我把茶倒了,重新烧了一壶水,坐在石凳上,看着远处的山影慢慢模糊。
铁柱把木箱子放在我面前,蹲下来,轻轻打开。
箱子里,六本笔记本摆放得整整齐齐。爷爷的五本,我的一本,都用牛皮纸包着,用麻绳捆得紧紧的。
“天赐哥,我想学。”铁柱蹲在箱子前,声音不大,却透着坚定,“我想把您的本事,还有爷爷的本事,都学下来,记下来。”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要当啥子大端公。”铁柱抬起头,眼睛很亮,“我就是想着,以后有娃娃像我这样——家里穷,没爹没妈,到处欺负——要是有人能教他点本事,让他靠得住,他自己就能站起来。”
“那你教他端公本事?”我反问一句。
“教!”铁柱脱口而出,“端公本事光明正大,干啥子不教?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少见的畅快。
“好。”我站起来,拍拍铁柱的肩膀,“那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张家端公的徒弟。不是外人,是自己人。”
铁柱愣了一愣,然后猛地磕了个头:“师傅!”
我没有扶他,只是说:“铁柱,端公这行,没有大富大贵的命,也没有高人一等的傲气。它就是一方水土的守望。你守得住,它就传得下去。你守不住,它就断在你手里。”
铁柱抬起头,眼睛里含着泪:“守得住!”
我端起来,喝了一口茶,看着远处慢慢暗下去的天。
夕阳把最后一道光洒在德阳坝上,金灿灿的,像是谁在大地上铺了一层绸子。老槐树上,麻雀们叽叽喳喳地最后闹了一阵,然后安静下来,缩在巢里过夜。
远处传来狗叫声,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。
铁柱把木箱子抱回屋里,又在院子里练起了罡步拳。拳风虎虎生威,脚步踩在地上,带着一种沉稳的回响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上翘。
爷爷,您说得对。
端公这行,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扛得完的事。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学,有人愿意守,这片土地上的阳火,就灭不了。
我把茶碗放下,站起来,走进屋子。
月光照进窗户,落在桌面上。桌上摆着爷爷的笔记本,我拿起笔,翻开新的一页,写下一行字:
“癸卯年,秋。德阳坝。铁柱正式入门。张天赐记。”
然后我放下笔,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
这一觉,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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